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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脚落下，踩在兑位石板上的瞬间，唐阳俊膝盖一软，整个人差点跪下去。他咬牙撑住，右手按在冰面，掌心被碎冰划开一道口子，血还没流出来就冻成了暗红颗粒。<\/p>
“第二步……完成。”孔德的声音从西北角传来，断断续续，像是从一口深井里捞出来的，“下一个是离位，在正南方向，三米远，中间有裂缝，小心别滑。”<\/p>
唐阳俊没应声，只是缓缓抬起右腿。那条腿已经不是他的了，是根裹着冲锋裤的冰棍，关节僵硬得像生锈的合页。他拖着它往前挪了半步，脚尖踢到一块凸起的冰棱，身体前倾，眼看就要扑倒。<\/p>
白璃在后面喊了一声：“停！”<\/p>
他刹住。<\/p>
低头一看，前脚掌距离离位石板还有二十公分，而脚边就是一道幽深的裂隙，黑不见底，寒气往上翻涌，吹得他裤管啪啪作响。<\/p>
“你再往前半寸，”白璃声音发紧，“就得去地府挂急诊了。”<\/p>
“我这不是想给你省点火葬费嘛。”他喘着气，慢慢调整重心，终于把右脚挪上离位。<\/p>
石板微微下沉，金线再次流动，这一次延伸得更慢，像是电量不足的老式电表。<\/p>
“第三步成功。”孔德念经似的嘀咕，“震位在东南，注意脚下冰层薄，别用爆发力。”<\/p>
唐阳俊抬头看了眼震位的位置，心里咯噔一下——那块石板陷在斜坡上，周围全是滑溜的冰壳，落脚点不超过巴掌大。<\/p>
他试着迈步，刚一发力，左腿彻底罢工，整条腿麻木得像被拔了神经。他只能靠单腿跳过去，落地时身体晃了三晃，右手猛拍地面才稳住。<\/p>
“你这走姿，”白璃低声说，“跟抽筋的蛤蟆似的。”<\/p>
“那你等会儿给我颁个残奥会金牌？”他龇牙咧嘴地撑起来，盯着下一个踏点——巽位，在正东方向，距离尚可，但必须经过一段布满细裂纹的冰面。<\/p>
他深吸一口气，往前挪。<\/p>
一步，两步。<\/p>
冰面发出细微的“咔”声。<\/p>
他立刻定住。<\/p>
“别动！”孔德突然尖叫，“你脚下是空的！
唐阳俊低头，看见自己左脚下的冰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蛛网状裂纹。<\/p>
他不敢抬脚，也不敢压重心，就这么单腿悬在半空，像根歪斜的电线杆。<\/p>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他问，声音尽量平稳。<\/p>
“别动……让我算……”孔德抱着头，手指在空中虚画卦象，“你只能……轻轻挪，像猫走路那样，重心前移，但别踩实……”<\/p>
“你是让我装高斯？”唐阳俊低骂，“还是让我表演水上漂？”<\/p>
“闭嘴，保命要紧。”白璃站起身，虽然摇晃，但眼神清醒，“听他的。”<\/p>
唐阳俊咬牙，一点点把重心前移，脚掌贴着冰面滑行，像在偷隔壁家的WiFi信号。每前进一厘米，冷汗就从后颈冒出来一层。<\/p>
终于，右脚触到巽位石板。<\/p>
他轻轻一踩。<\/p>
金线亮起。<\/p>
“第六步坎位，在正北。”孔德声音越来越弱，“你……你现在在第四步，还有四步……能行的……你肯定能行……”<\/p>
唐阳俊没说话。<\/p>
他已经不想说话了。<\/p>
肺像两个漏气的风箱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双腿不再是肢体，而是两根插在身上的冰锥。他盯着前方的坎位——第五步，正北方向，距离最远，足足五米，而且中间横着一道一人宽的冰隙。<\/p>
他走不过去。<\/p>
这根本不是人能完成的路线。<\/p>
“过不去了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我连站都站不住。”<\/p>
“你可以。”白璃说。<\/p>
“我不是超人。”<\/p>
“你是唐阳俊。”<\/p>
他回头看了她一眼。<\/p>
她站在那里，旗袍结冰，银发垂肩，脸色苍白得像纸，但眼睛亮得吓人。<\/p>
“你之前背着我冲出鬼市，爬过三十七级腐尸台阶，还一边跑一边讲黄段子。”她说，“你现在告诉我，你连五米都走不了？”<\/p>
“那次我肾上腺素爆表。”他苦笑，“现在我快成冰雕了。”<\/p>
“那就当最后一次透支。”她说，“反正你也不差这一回。”<\/p>
唐阳俊沉默了几秒，忽然笑了下。<\/p>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，“我这辈子就没干过几件靠谱事，全靠硬撑混到今天。”<\/p>
他扶着墙，一步步朝冰隙挪去。<\/p>
到了边缘，他蹲下身，伸手探了探对面——太远，跳不过去。<\/p>
山魈突然上前一步：“我来。”<\/p>
“你不能碰石板。”孔德提醒，“阵法认人，非人类触碰会触发反制。”<\/p>
“我知道。”山魈低吼一声，伏下身，脊背弓起，像一座矮桥，“我搭桥，他跳。”<\/p>
神牛也走过来，卧在山魈身后，角抵地面，形成双重支撑。<\/p>
唐阳俊看着这两尊庞然大物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<\/p>
“谢了。”他说。<\/p>
没人回应。<\/p>
他深吸一口气，助跑两步，跃起。<\/p>
身体腾空的瞬间，他听见冰层断裂的脆响。<\/p>
山魈的脊背猛地一沉，但他硬生生扛住了。<\/p>
唐阳俊落地，右膝狠狠砸在坎位石板上，剧痛炸开，眼前一黑，差点晕过去。<\/p>
他趴在地上，喘了十秒，才撑起来。<\/p>
“第五步……完成。”孔德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，“下一个是艮位……在西南……最后一块……然后是坤位……出口就在坤位后面……”<\/p>
唐阳俊抬头。<\/p>
艮位在斜上方三米处，嵌在岩壁里，必须攀爬一段冰坡才能抵达。<\/p>
他看着那段冰坡，心想：这他妈是逼我演《攀登者》？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