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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刚歇了没多久，新的冷流又从头顶灌下来。<\/p>
唐阳俊的左腿已经完全没知觉了，像是被人用铁丝绑在冰柱上，抽筋似的发麻。他把白璃往怀里收了收，动作僵硬得像在搬一袋冻米。她的呼吸贴着他胸口，一下一下，微弱但还在。这比刚才好点，至少没再往外冒蓝光，也没突然炸出一圈冰锥子射人。<\/p>
“再过十分钟，”他嗓音沙得像是吞了把砂纸，“咱们就得靠心跳互相叫醒了。”<\/p>
白璃动了动嘴唇：“你又开始了。”<\/p>
“什么？”<\/p>
“说这种话。”她抬眼，眼皮浮肿，银发结成硬块贴在脸颊，“明明自己手指都掰不动了，还装能撑。”<\/p>
唐阳俊低头看了眼手——五指蜷着，指甲青紫，确实跟鸡爪子差不多。他试着松开，结果小拇指咔一声弹回去，疼得他咧嘴。<\/p>
“这不是提醒你注意时间管理嘛。”他说，“人生苦短，别总想着减肥，该吃还得吃。”<\/p>
她没笑，只是把脸埋回他衣服里。冲锋衣早被体温和冷气反复蒸腾，外层结了一层滑腻的冰膜，摸上去黏手。她靠着他的锁骨，轻声说：“孔德……还没醒。”<\/p>
唐阳俊侧头看过去。<\/p>
西北角那堆碎石后面，孔德整个人缩成一团，眼镜歪在鼻梁上，镜片全是霜。他一只手卡在帆布包带子里，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半张烧焦的纸片，嘴里念叨着什么卦象、方位、坎离兑震之类的词，断断续续，听得人脑仁疼。<\/p>
“他还活着就行。”唐阳俊说，“只要别在临门一脚时突然背起《滕王阁序》就成。”<\/p>
白璃闭着眼，声音闷闷的：“你要真信不过他，就不会让他进密室。”<\/p>
“我不是不信他。”唐阳俊盯着那截露在碎石外的手腕，“我是不信这鬼地方能让人安生解个谜题。你看连空气都在缩水，吸一口肺里像塞钢丝。”<\/p>
他说的是实话。<\/p>
密室里的氧气明显变少了。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更费劲，胸口压着似的，脑子也开始发沉。刚才那一波风暴虽然弱了，可冰层继续往内长，原本不到十平米的空间现在连转身都困难。东南角的岩石避风区已经被挤压到只剩半人宽，他们几乎是被挤在墙缝里的。<\/p>
头顶传来细微的裂响。<\/p>
唐阳俊抬头，看见一块悬垂的冰棱正缓缓变形，表面泛起蛛网状裂纹。他知道这是内部压力累积到了极限，随时可能塌下来。<\/p>
“别抬头。”白璃忽然按住他肩膀，“看了也没用。”<\/p>
“我就是想确认下砸下来能不能当场超度。”他说，“省得拖泥带水。”<\/p>
她没接话，只是把手搭在他手腕上试脉。三秒后松开。<\/p>
“心率一百二十，失温加上缺氧，你快到阈值了。”她语气平静，“再这么下去，别说救人，你自己先得躺平。”<\/p>
“所以我才要抓紧时间幽默。”他咳嗽两声，喉头泛腥，“不然等我昏迷了，谁给你讲冷笑话取暖？”<\/p>
她终于抬眼看他，琥珀色的瞳孔映着微弱的冷光：“你非得这样？”<\/p>
“怎样？”<\/p>
“明知道撑不住，还要装没事。”<\/p>
唐阳俊咧嘴一笑，牙龈都泛白：“我不装，你哭怎么办？你一哭，这屋温度更低，咱俩直接变成冰雕艺术展展品，标题我都想好了——《当代情侣最后的依偎》，
白璃盯着他看了三秒，忽然伸手捏他耳朵。<\/p>
疼得他“哎哟”一声。<\/p>
“你还敢动？”他扭头躲，“我耳朵都快冻掉了！”<\/p>
“那就别废话。”她说，“省点力气。”<\/p>
他揉着耳垂，低声嘀咕：“凶什么，我又不是你充电宝。”<\/p>
外面风声又起。<\/p>
不是大风暴，是那种低频嗡鸣，像是整座冰宫在缓慢收缩。地面轻微震颤，几粒冰渣从天花板掉落，砸在唐阳俊肩上，滚进衣领，凉得他一个激灵。<\/p>
就在这时候，西北角传来一声闷响。<\/p>
是石头挪动的声音。<\/p>
两人同时转头。<\/p>
只见孔德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，半个身子卡在石堆缝隙里，正用冻僵的手指拼命刮擦墙面。他眼镜掉了，一只脚的鞋也不见了，袜子破了个洞，露出的脚趾发黑。<\/p>
“坎……坎位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手指在墙上划出几道湿痕，“?……是坎卦……没错……”<\/p>
唐阳俊皱眉：“他在干嘛？”<\/p>
“不知道。”白璃眯眼，“但看他动作，像是发现了什么。”<\/p>
“希望不是准备在这儿写遗书。”唐阳俊扶着墙，试图站起来，结果双腿一软，差点栽倒。他咬牙撑住，冲那边喊，“孔德！你清醒着吗？”<\/p>
孔德猛地回头，眼神涣散了一瞬，随即聚焦。<\/p>
“唐哥！”他声音劈叉，“墙上有刻痕！八卦阵图！我没看错！是机关启动序列！”<\/p>
“哪个位置？”唐阳俊问。<\/p>
“西北角这块岩面！之前被冰盖住了！我刮开一半……看到三个符号……乾、兑、离……顺序不对会触发反制！”他喘了口气，牙齿打颤，“地上也有痕迹……八角分布……踩错一步全屋冰爆！”<\/p>
唐阳俊心头一紧。<\/p>
他低头扫视地面——果然，在厚厚的冰层下，隐约能看到一圈浅浅的凹槽，呈环形排列，每个点之间距离相等，像是人为铺设的踏板阵。<\/p>
“你是说……”他声音压低，“我们要按八卦顺序踩过去，才能打开出口？”<\/p>
“对！”孔德点头，激动得咳嗽起来，“铭文提示是‘乾始坤承，震行兑止’！起点是乾位，终点是坤位！中间六步必须按卦象流转！差一个都不行！”<\/p>
唐阳俊沉默两秒，忽然问：“你怎么确定不是陷阱？”<\/p>
“因为……”孔德抹了把鼻血，“我在骊山地宫见过类似结构……我爸留下的笔记里提过……这是唐代茅山派的‘八门遁甲锁魂阵’，专用于封印高危物品……破解方式只有活人按序踏位，引动地脉重连……否则永远困死。”<\/p>
白璃皱眉：“你爸……也研究这个？”<\/p>
“他和你妈……有过交集。”孔德声音低下去，“但他没说完就失踪了……我只是……拼凑出来的。”<\/p>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<\/p>
风声在耳边盘旋，像有人贴着耳朵吹冷气。<\/p>
唐阳俊看着地面那圈若隐若现的凹痕，又看看孔德冻得发抖的脸，忽然笑了声。<\/p>
“所以你现在是临时升级成密室逃脱NPC了？”他说，“戴个耳机还能报关卡提示不？”<\/p>
孔德没理他调侃，只是死死盯着那圈地面：“我没开玩笑。我们现在站的位置，正好压在巽位上。如果没人移动，系统不会激活。但一旦有人踏上乾位……整个阵法就会重启……要么出去，要么炸成冰渣。”<\/p>
白璃缓缓抬头：“那你刚才喊‘乾始坤承’是什么意思？”<\/p>
“是口诀。”孔德说，“乾为天，坤为地，震为雷，兑为泽……顺序不能乱。我推演过了，正确路径是：乾→兑→离→震→巽→坎→艮→坤。八步走完，门才会开。”<\/p>
唐阳俊听完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。<\/p>
左脚还踩在巽位上，右脚悬空。<\/p>
他慢慢把右脚放下，轻轻落在旁边一块平整的石板上。<\/p>
没有异变。<\/p>
风还在吹，冰还在长。<\/p>
“看来没触发。”他说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