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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还在刮,冰还在长。<\/p>
唐阳俊的耳朵已经听不清外面的声音了,不是因为风暴太大,而是耳朵内部结了一层薄冰,耳道像被塞进了一小块冻豆腐。他眨了眨眼,睫毛扑簌簌掉下几粒冰渣,视野模糊得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。他想抬手擦脸,结果发现整条左臂已经被白璃死死抱在怀里,动弹不得。<\/p>
这姿势说不上多舒服,但他没力气计较了。两人背靠着东南角一块凸起的岩石,勉强形成一个不到一平米的避风区。他的冲锋衣早就湿透又冻硬,贴在身上像穿了件劣质铠甲,每呼吸一次胸口都咯吱作响。白璃蜷在他怀里,脑袋搭在他肩窝,银发结成一绺一绺的冰条,垂下来扫在他脖子上,冷得跟冰箱冷冻层里的铁丝一样。<\/p>
“你再抖下去,”他哑着嗓子说,“咱俩就得变成两根并排的冰棍儿,回头被人当文物挖出来,标签写‘北疆双人冷冻干尸,疑似殉情’。”<\/p>
白璃没吭声,只是把脸往他衣服里蹭了蹭。她身后的四条狐尾虚浮着,时不时抽搐一下,甩出几片细碎的冰晶,在空中炸成粉末。刚才那波灵力暴走过去后,风暴没停,但频率降了些,至少不再每三秒就来一波龙卷风级别的横扫。<\/p>
山魈趴在西北侧的石缝里,毛茸茸的身体裹着一层白霜,活像只被遗忘在雪地里的劣质玩偶。它前爪还保持着向前扒拉的姿势,显然是之前试图堵风口时耗尽体力直接栽倒的。耳朵尖偶尔颤一下,算是活着的证明。<\/p>
神牛更惨。原本威风凛凛的犄角现在布满裂痕,像是被人拿锤子敲过好几遍。它卧在西南角,头抵着一堆碎石,鼻息沉重,呼出的气刚离鼻孔就凝成冰针,扎在自己脸上也不动。它没睁眼,但尾巴还在缓慢摆动,扫开不断飘来的冰屑。<\/p>
整个密室像个正在运行的超低温冷库。墙壁、天花板、地面全被冰层覆盖,厚度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。那本《九尾真经·血脉篇》早被冻进了冰壁深处,连个书角都看不见。木盒碎成了渣,桃木剑插在冰里,剑身结了厚厚一层冰壳,拔都拔不动。<\/p>
唐阳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。指尖泛青,指甲盖发紫,摸上去硬邦邦的,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已经坏死了。他试着活动手指,结果发出咔咔的脆响,像是关节里塞了碎玻璃。<\/p>
“你还活着吗?”他问怀里的人。<\/p>
白璃哼了一声,声音闷闷的:“废话。”<\/p>
“哦,我还以为你睡着了。”他说,“要不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?就讲上次你在诊所输液,非说空调太冷,把我唯一一件干净T恤裹走了,结果第二天王俊科来查案,看见我穿病号服坐在诊室,问我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。”<\/p>
“你闭嘴。”她终于抬头,眼睛还是泛着淡蓝的光,但比刚才稳定了些,“我现在脑子里全是雪,不是听你讲八卦的时候。”<\/p>
“可你不说话,我就觉得你快挂了。”他咧嘴一笑,结果牵动嘴角肌肉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——嘴唇裂了,刚结的血痂又被扯开。<\/p>
白璃伸手碰了碰他下巴,指尖冷得吓人。她看着那道血口,忽然把脸埋回去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对不起。”<\/p>
“哈?”他装没听清,“你说啥?我没听见,耳朵冻住了。”<\/p>
“我说对不起!”她猛地抬头,语气有点凶,“要不是我……你至于这样吗?”<\/p>
“不至于什么?”他反问,“不至于体验一把人体速冻?不至于尝尝什么叫从内到外结冰?不至于见识一下千年狐狸精觉醒后的第一场个人演唱会?”<\/p>
她瞪着他,没说话。<\/p>
他继续说:“你要真觉得对不起,就赶紧把这破风停了。你看山魈都快成冰雕了,再这样下去它得进博物馆,标价五百万起拍。”<\/p>
白璃咬了咬牙:“我不是不想停,是根本控制不了。这力量像野马,缰绳还没摸到。”<\/p>
“那你先别想控制。”他说,“让它跑,总有个累的时候。就跟人发高烧一样,出汗就好了。你现在就是妖力发烧,得排毒。”<\/p>
她皱眉:“你这是哪门子医术?”<\/p>
“急诊科老办法,扛过去就行。”他顿了顿,“再说了,你要是现在能收住,上一秒就不会用冰锥射我耳朵。”<\/p>
“那是意外!”<\/p>
“你都射了三回了,前三次我躲得快。”<\/p>
她不说话了,只是把头靠回他肩膀。这次动作轻了些,像是怕压疼他。<\/p>
外面的风暴又起了一波。一道环形寒流贴着地面横扫过来,冰屑像刀片一样飞溅。神牛的尾巴猛地一甩,扫出一圈低矮的冰障,勉强挡住大部分冲击。山魈被震得抖了抖身子,耳朵尖颤了两下,没醒。<\/p>
“你家这两位挺敬业啊。”唐阳俊说,“一个站岗一个放哨,比我雇的保安靠谱。”<\/p>
“它们……是自愿跟着来的。”白璃低声说,“山魈说是我母亲的老部下,神牛是北疆守脉兽,世代守护葬月谷入口。”<\/p>
“哦,所以是家族企业。”他点头,“那你妈要是还在,估计能开个妖怪集团上市。”<\/p>
她轻轻掐了他胳膊一下:“你就不能正经点?”<\/p>
“我很正经。”他说,“我在分析现状。目前情况是:我们仨加两头神兽困在一个越冻越厚的冰窖里,空气越来越少,体温越来越低,而你这位大小姐刚升完级却不会用技能。这种局面下,我不幽默点,难道要哭?”<\/p>
她说不出话了。<\/p>
他又说:“再说了,你喝我血的时候也没见你犹豫啊。现在倒开始愧疚了?早干嘛去了?”<\/p>
“我是怕你死!”她突然抬高声音,“你以为我想吸你血?你以为我喜欢看你失温?我要是能选,我宁愿自己死!”<\/p>
“那你选啊。”他盯着她,“你现在就松手,让我冻死,看看能不能感动阎王爷给你重新投胎的机会。”<\/p>
她愣住。<\/p>
“你舍不得。”他笑了下,“所以别说什么宁愿死的话。咱们都清楚,你没那个心肠。”<\/p>
她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伸手摸他手腕上的伤口。包扎的布条已经完全冻硬,像一块贴在皮肤上的冰砖。她手指微微发抖。<\/p>
“你会发烧。”她说,“人失血后容易感染,你现在体温这么低,等回暖反而会高烧。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