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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亮，唐阳俊睁开眼的时候，风已经小了。岩洞外的雪堆得比昨晚高了一截，像一堵临时砌起来的墙，把半边天都挡住了。他动了动手脚，还好没冻僵，就是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，一抬就酸。<\/p>
他坐起身，拍了拍冲锋衣上的霜，回头看了眼还在冒白气的保温壶——昨晚喝剩的那口热水早就凉透了，壶底结了层薄冰。他叹了口气，心想这破地方连水都能给你封印了。<\/p>
“醒了？”白璃的声音从胸前飘出来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，“你打呼噜吵死人了。”<\/p>
“我打呼？”唐阳俊低头系鞋带，“你一个灵体还能听见？”<\/p>
“我能感应到震动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而且你不光打呼，还说梦话，说什么‘再来一碗泡面’，真是丢人现眼。”<\/p>
唐阳俊没接茬，只是把桃木剑重新塞进背包侧袋。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下肩膀，冷空气吸进肺里像吞了把碎玻璃。岩洞外面，山魈不见了。<\/p>
他没觉得意外。这种老精怪向来神出鬼没，帮完忙就走，连句客气话都不留。倒是省事。<\/p>
他正准备迈出去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闷响，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踩在积雪上，一步一顿地靠近。地面微微颤，连岩壁上的霜都在抖。<\/p>
唐阳俊立刻后退半步，手摸向腰间的撬棍。<\/p>
“别紧张。”白璃语气变了点，有点像看到熟人，“是它来了。”<\/p>
话音刚落，一头牛从雪雾里走了出来。<\/p>
说是牛，其实已经不能叫牛了。体型快赶上一辆皮卡，四蹄粗壮如石柱，每踏一下，雪层就裂开一圈蛛网状的纹路。通体漆黑，毛发厚实得像披着一层铠甲，头顶一对角弯如镰刀，根部缠着青铜符环，隐约有符文在闪。<\/p>
最离谱的是它的眼睛——琥珀色，竖瞳，跟白璃化形时一模一样。<\/p>
“神牛……”唐阳俊喃喃道。<\/p>
那牛走到他面前，低头，前腿一弯，整个身子伏了下来，背脊平得像张床。<\/p>
“它让你上去。”白璃说，“它是北疆守脉兽，我妈当年救过它的命。现在它来还债了。”<\/p>
唐阳俊没废话，扶着牛角翻身骑上。牛背比想象中暖和，隔着冲锋衣都能感觉到热气。他刚坐稳，神牛便缓缓起身，步伐沉稳地朝前走去。<\/p>
“你还真坐得挺稳。”白璃哼了一声，“我以为你会摔下去。”<\/p>
“我好歹是急诊科出来的。”唐阳俊拍了拍牛脖子，“抢救室推担架都练过百米冲刺，骑个牛算啥。”<\/p>
“吹吧你就。”她轻笑一声，“等会儿风雪一起来，我看你还能不能笑。”<\/p>
她说对了。<\/p>
才走出不到十里地，天就变了。<\/p>
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突然压下来，云层翻滚如墨汁搅拌，眨眼工夫，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砸下。能见度瞬间降到五米以内，风刮得人睁不开眼，耳朵像被刀片削着玩。<\/p>
神牛的脚步开始变慢。<\/p>
“怎么了？”唐阳俊顶着风问。<\/p>
“它撑不住了。”白璃声音紧了些，“妖兽之躯也抗不了这种极寒，血脉快冻住了。”<\/p>
唐阳俊低头看去，发现神牛的鼻孔已经结了冰碴，呼吸变得沉重而短促。他伸手摸了摸牛颈，烫得吓人——这是在硬扛。<\/p>
“你下来！”白璃突然喊，“再压着它要出事！”<\/p>
唐阳俊没动，反而解开冲锋衣拉链，整个人俯身贴了上去，脸直接按在神牛脖颈的厚毛之间。<\/p>
“你干什么？！”她惊了。<\/p>
“给它传热。”他牙齿打着颤，“体温共享，物理常识懂不懂？狗熊冬眠还抱一块石头保温呢。”<\/p>
“你不是狗熊！你是人！会冻死的！”<\/p>
“死不了。”他咬着牙说，“我才四十二，医保还没用完呢。”<\/p>
风雪越刮越猛，神牛终于停了下来，四肢微微发抖，像根随时要断的钢筋。唐阳俊仍趴着没动，双手紧紧搂住牛颈，整个人贴得严丝合缝，像块焊上去的铁皮。<\/p>
白璃在玉佩里沉默了几秒。<\/p>
然后，她轻轻说了句：“凡人就是麻烦。”<\/p>
话是这么说，但她悄悄催动了残存妖力。一条虚幻的狐尾从玉佩中延伸而出，无声无息地绕上唐阳俊的脑袋，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弧形屏障，把风雪挡在外面。<\/p>
她没让他看见。<\/p>
这一幕持续了多久，没人说得清。<\/p>
也许是三小时，也许是三天。<\/p>
时间在这片雪原上失去了意义。风吼着，雪埋着，天地间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影子驮着两个人，静止在白色的荒原中央。<\/p>
直到某一刻，风势渐弱。<\/p>
雪花不再横着飞，而是垂直落下，像谁把开关调回了正常模式。唐阳俊终于松开手，往后一倒，瘫在雪地上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嘴唇发紫。<\/p>
“你他妈……真是找死。”白璃的声音有点抖。<\/p>
“活下来了就行。”他喘着气笑，“你看，它还能站。”<\/p>
神牛确实站住了。虽然腿还在抖，但呼吸平稳了许多，鼻孔的冰碴也化了。它转头看了唐阳俊一眼，低鸣一声，像是在道谢。<\/p>
唐阳俊想抬手摸摸它，结果手刚抬到一半，双腿一麻，整个人差点栽进雪坑。<\/p>
“逞什么强？”白璃冷笑，“你要是冻死了，我可没人救。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