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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亮，屋外的雪地泛着青灰色的光，像是冻僵的铁皮屋顶被刮掉了一层锈。唐阳俊推开门的时候，门轴发出一声干哑的**，仿佛这屋子也不愿让他走。<\/p>
他站在门槛上，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冲锋靴——鞋尖已经结了冰壳，踩下去咔咔作响。昨夜那场风雪虽然停了，但积雪没膝，车轮陷得比坟坑还深，引擎试了三次都没反应，最后一次干脆连电都断了。<\/p>
“报废了。”他拍了拍方向盘，像在安慰一个老战友，“你尽力了。”<\/p>
副驾空着，后座堆着的背包和桃木剑还在。他把干粮往肩包里塞了塞，顺手抄起撬棍别进腰后，又摸了摸左腕的铜护心镜。镜子凉得很，一点动静都没有，跟昨晚一样安静。<\/p>
胸前玉佩微微一震，白璃的声音飘出来：“你还真打算走过去？北疆不是菜市场，走两站路就到。”<\/p>
“不然呢？”他拉紧冲锋衣拉链，呼出一口白气，“总不能等快递给你妈送个无人机过去报平安吧。”<\/p>
“你倒是会讲冷笑话。”她哼了一声，“可你连北坡在哪都分不清，地图能当饭吃？”<\/p>
唐阳俊没接话，只是抬头望向远处。雪山轮廓依旧模糊，像是一块被压扁的铅坨子横在地平线上。他掏出内袋里的地图，展开看了一眼——折痕整齐，红圈清晰，七个禁地的位置还带着孔德用朱砂笔画的标记。<\/p>
他正要叠回去，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低笑。<\/p>
“凡人，你手里那张纸，连烧火都点不着。”<\/p>
声音粗哑，像是石头磨刀。唐阳俊猛地抬头，只见屋檐上蹲着个影子，半透明的青灰色躯体盘踞在瓦片之间，四肢修长如猿，脸上覆着一层雾气般的纹路，眼睛是两团暗红的光点。<\/p>
山魈。<\/p>
他没动，也没装不认识，只问了一句：“你在这儿蹲多久了？”<\/p>
“从你关灯那一刻。”山魈跃下屋檐，落地无声，雪面竟没留下脚印，“我听你们说了半宿，又是禁地又是母亲的……吵得我都睡不着。”<\/p>
唐阳俊皱眉：“那你早不出来？”<\/p>
“等你说完。”山魈耸了耸肩，动作竟有几分人味，“我不想打断知识分子的学术讨论。”<\/p>
白璃冷笑：“哟，你还懂‘讨论’这个词？上次见你，不还在树上啃松鼠尾巴？”<\/p>
“那是唐代的事了。”山魈不恼，反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排细密的黄牙，“时代变了，我也开始刷短视频，知道什么叫‘情绪价值’。”<\/p>
唐阳俊忍不住扯了下嘴角：“所以你是来提供情绪价值的？”<\/p>
“我是来带路的。”山魈收起笑，目光落在他胸前的玉佩上，“白狐一族虽衰，余威尚存。我曾与她们并肩抗敌，那一战，葬雪渊的青铜尸王爬出地底，三万具戍边军尸复活成行尸，连雷云都被染成了黑紫色。”<\/p>
白璃的声音顿了一下：“你说的是开元二十三年的‘霜甲兵变’？”<\/p>
“正是。”山魈点头，“你母亲亲率九尾雪狐布下‘焚魂阵’，以尾尖狐火点燃尸群经脉，我才得以从背后斩断尸王脊骨。那一战，我部折损三成，你族也陨落一尾精魄——我记得清楚，那天的雪，红得像泡过辣椒油。”<\/p>
唐阳俊听得头皮发麻：“所以你认识她？”<\/p>
“不止认识。”山魈转头看他，“我还欠她一条命。若非她那一道银焰封住尸王咽喉，我早已被啃成骨架。如今她气息再现北疆，我若袖手旁观，岂非连畜生都不如？”<\/p>
屋内沉默了几秒。<\/p>
唐阳俊低头看了看地图，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半透明的身影。他知道山魈不是善类，这类山野精怪向来独来独往，轻易不沾因果。可眼下，车毁路断，方向不明，而对方不仅熟悉地形，还和白璃一族有过生死之交。<\/p>
他收起地图，塞回口袋，说：“那你前面带路。”<\/p>
山魈咧嘴一笑：“这才像话。”<\/p>
三人启程。<\/p>
唐阳俊背起包，扛着撬棍跟在后面。山魈走在最前，身形忽隐忽现，像是一缕被风吹动的烟。白璃沉在玉佩中，偶尔插一句嘴，多数时候保持沉默。<\/p>
雪地难行，每一步都得用力拔腿。唐阳俊走了不到一公里，小腿就开始发酸，呼吸也变得沉重。山魈却如履平地，甚至还能腾出手揪下一根枯枝，叼在嘴里当牙签。<\/p>
“你悠着点。”白璃终于开口，“他不是你能拿捏的实验猴。”<\/p>
“我没拿捏他。”山魈回头瞥了一眼，“我只是想看看，现代人类到底退化到什么程度。当年茅山弟子走百里山路都不带喘的，现在这位，才五里地就跟快断气似的。”<\/p>
唐阳俊喘着气骂：“你少废话……老子是急诊科医生，不是特种兵……再说了，你那是什么眼神？看乞丐讨饭呢？”<\/p>
“差不多。”山魈耸肩，“凡人血肉之躯，走两步就喘，遇鬼就抖，靠几个破符咒撑场面，不就是靠施舍法力过日子的穷道士？”<\/p>
“你再说一句？”唐阳俊停下脚步，抹了把脸上的雪沫，“信不信我现在就画道锁魂符，把你钉在这棵树上当新年挂饰？”<\/p>
山魈哈哈大笑，笑声震得树枝簌簌掉雪。<\/p>
白璃冷冷道：“行了，都闭嘴。再吵，我把你们俩一起塞进玉佩空间关禁闭。”<\/p>
两人同时闭嘴。<\/p>
一行人继续前行。<\/p>
随着深入山地，地形逐渐陡峭。原本平坦的雪原被一道道裂谷分割，远处山岭连绵起伏，像是一排排被埋了半截的巨兽骸骨。空气越来越冷，呼吸时鼻腔都有种被刀割的感觉。<\/p>
山魈忽然停下。<\/p>
“前面是断魂崖余脉。”他指着前方一道黑色山脊，“再往前三十里，就是真正的北疆腹地。从这儿开始，地气紊乱，邪祟滋生，连鸟都不敢飞。”<\/p>
唐阳俊抬手摸了摸铜护心镜。<\/p>
镜子还是凉的，但指尖触到表面时，似乎有极细微的震动，像是有人用针尖轻轻敲了下。<\/p>
“有东西。”他说。<\/p>
山魈点头：“当然有。这片地界，千年来死的人太多，骨头都堆成山了。你以为那些禁地是怎么来的？不是古人瞎标，是尸体自己爬出来立的碑。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