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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轮碾过最后一段碎石路,发出几声闷响,终于彻底停了下来。唐阳俊松开油门,手还搭在方向盘上,盯着前方那扇歪斜的木门看了两秒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风雪小了些,但天还是黑的,远处雪山像一块冻僵的铁,压在地平线上。<\/p>
他抬手搓了把脸,指尖冰凉。冲锋衣袖口结了一圈霜,眉毛上也挂了白,呼出的气在玻璃内侧凝成一片雾。副驾空着,后座堆着背包、干粮、应急灯和一把没开封的桃木剑。玉佩贴在胸口,温热未散,像是揣了块刚煮熟的红薯。<\/p>
“到了?”白璃的声音从玉佩里飘出来,轻得像风吹纸灰,“这地方比坟地热闹不了多少。”<\/p>
“安全屋。”唐阳俊解开安全带,声音有点哑,“我爷爷以前在北线采药时落脚的地儿,几十年没人来,门锁都锈了。”<\/p>
他推开车门,冷风立刻灌进来,吹得人一个激灵。他弯腰从后备箱拎出背包,顺手抄起一根撬棍。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,屋内一股陈年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。他摸黑找到墙边的电闸,啪地一推——灯没亮。又试了两下,还是没反应。<\/p>
“停电了。”他说,“正常,这种地方能有屋顶不漏就不错了。”<\/p>
他掏出战术手电,光束扫过屋子。老式火炕还在,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药材图谱,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,估计是当年留下的干草。一张木桌摆在中央,三条腿稳,第四条用砖头垫着。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,他用手一抹,露出底下一道刻痕:**“丙午年,唐守义到此。”**<\/p>
他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片刻,没说话,只轻轻吹了口气。<\/p>
“你爹?”白璃问。<\/p>
“我爷。”他纠正,“老头子嘴上不说,其实一路都在记我走过的地方。”<\/p>
玉佩微微震了一下,像是叹了口气。<\/p>
他把包放下,开始清桌子。刚腾出位置,院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嘎吱嘎吱踩着雪地逼近。唐阳俊瞬间绷紧,手已经摸到后腰的符袋。<\/p>
“是我!”孔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点喘,“别打!是我!”<\/p>
门被推开,孔德一头撞进来,眼镜片上全是雾,头发跟被狗啃过似的乱。他怀里紧紧抱着个帆布包,上面盖了层油纸,显然是怕湿。<\/p>
“你可算来了。”唐阳俊松了口气,顺手把手电照过去,“再晚十分钟,我就要以为你被雪埋了。”<\/p>
“导航失灵,手机没信号,我骑电动车走了八公里。”孔德摘下眼镜擦了擦,重新戴上后才看清屋里环境,“这地方……真有人住过?”<\/p>
“住过,还活得挺久。”<\/p>
孔德没接话,径直走到桌边,小心翼翼打开帆布包,取出一卷皮质古图。那图颜色发暗,边缘磨损严重,像是被人翻了几百遍。他深吸一口气,双手将它缓缓展开,用四个铜镇纸压住四角。<\/p>
“北疆古地图,唐代‘阴方舆录’残本复原版。”他说,语气突然严肃起来,“我对照了七份星象笔记、三块出土龟甲铭文,还有骊山地宫外围的方位刻石,总算把这片区域拼出来了。”<\/p>
唐阳俊凑过去看。图上山川走势粗犷,线条用朱砂与墨汁混合绘制,有些地方还标注着奇怪的符号,像是某种禁忌标记。整张图最显眼的是七个红圈,分别分布在北疆腹地的不同位置,每个圈旁都写着名字。<\/p>
“这就是你说的七大禁地?”他问。<\/p>
“对。”孔德拿起一支细头朱砂笔,指着第一个圈,“第一禁地——葬雪渊。唐代记载,此处常年积雪不化,入冬后地面会裂开巨缝,吞人无声。曾有三百名戍边军卒一夜之间全数失踪,只留下插在雪地里的长枪,枪尖朝天。”<\/p>
唐阳俊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:“听着不像自然地貌。”<\/p>
“不是。”孔德摇头,“我查过地形数据,那一带海拔突变异常,疑似地下存在巨大空洞。而且……每年冬至前后,卫星云图都会捕捉到一次短暂的热源爆发,位置正好对应葬雪渊中心。”<\/p>
“活的?”白璃突然开口,声音从玉佩传出,带着一丝冷意。<\/p>
“我不知道是不是‘活的’。”孔德推了推眼镜,“但我知道,茅山典籍里把它列为‘永禁踏足之地’,连玄真子那代人都绕着走。”<\/p>
唐阳俊没吭声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左腕的铜护心镜。那镜子是他爷爷留下的,据说是用古战场上的弹片熔铸而成,能挡邪气。此刻它安静地贴在皮肤上,没有发热,也没有震动。<\/p>
“第二个。”孔德继续画圈,“哭沙岭。顾名思义,入夜必闻哭声。当地人传说,那是战死者的魂魄在沙中爬行,每走一步,沙粒摩擦就像指甲刮骨。曾有商队误入其中,第二天被人发现时,全员双耳流血,眼球爆裂,嘴里塞满了沙子。”<\/p>
“物理攻击?”唐阳俊皱眉。<\/p>
“不确定。有学者推测是次声波共振,但我更倾向于是某种精神污染类的存在。你听久了,脑子会自己编出声音,然后……你就真的疯了。”<\/p>
白璃冷笑一声:“狐族老祖提过这个地方。说是千年前有个巫师在此设下‘怨沙阵’,以万人骸骨为引,炼制通冥之门。后来门没打开,阵却活了,成了吃魂的怪物。”<\/p>
唐阳俊抬眼看了她一眼:“你还记得这么清楚?”<\/p>
“我记得的多了。”她淡淡道,“只是懒得说。”<\/p>
孔德没理会他们的对话,继续往下标:“第三禁地——断魂崖。垂直落差八百米,崖底终年雾气弥漫,飞鸟不渡。最诡异的是,所有试图用无人机探测的人都失败了,设备一进雾区就失联,回收后内存全被清空,只剩下一帧画面:一只眼睛。”<\/p>
“谁的眼睛?”<\/p>
“不知道。但所有画面里,那只眼都在动,像是在看操作者。”<\/p>
唐阳俊沉默了几秒,忽然伸手碰了碰地图上那个红圈。指尖刚触到纸面,铜护心镜猛地一烫,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他缩回手,镜面依旧冰凉,但皮肤上的刺痛感持续了两三秒。<\/p>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说,“这玩意儿平时连鬼拍肩都不带反应的。”<\/p>
“第四个。”孔德笔尖微顿,“寒骨井。一口无底枯井,位于一片废弃牧民营地中央。传说只要靠近三十步内,体温就会急速下降,严重者当场冻毙。更离谱的是,有人曾在井口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回应,但那声音比本人年轻二十岁。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