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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轮碾过积雪,发出闷响,像有人在底下压着嗓子喊疼。唐阳俊没开大灯,只靠雾灯劈出两道短促的光柱,勉强照见前方五米的路。风雪比刚才更密了,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咔哒咔哒地摆动,刚扫清一片,立刻又被新落的雪糊满。<\/p>
他左手握着方向盘,右手无意识地蹭了下手背——那两道牙印还在,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,像是被谁拿荧光笔描过一圈。碰一下就有点刺痒,不疼,但存在感极强,跟贴了张退热贴似的。<\/p>
“你真咬出花来了。”他低声嘟囔,“回头王俊科看见问我,我总不能说这是被初恋女友啃的吧。”<\/p>
玉佩贴在胸口,温温的,没动静。他知道白璃没睡,只是不想搭理他这种废话。<\/p>
他们已经开了快两个小时,从湘西掉头北上,中途连个加油站都没见着。手机信号早没了,地图定格在一条不存在的公路上,GPS提示“正在重新规划路线”,然后就没然后了。唐阳俊干脆关了导航,凭着感觉走。反正玉佩一直发烫,方向错不了。<\/p>
可越往前,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儿就越重。刚才那一咬,是她留的记号,也是他下的决心。可人一旦下了决心,反而开始琢磨:这事儿到底对不对?值不值得?有没有更好的法子?<\/p>
他不怕死。急诊科医生干了十几年,太平间门槛都快踩平了,死人见得比活人多。但他怕搞砸。怕自己一腔热血往前冲,结果把白璃最后这点残魂也搭进去。<\/p>
“你说……咱要不要先找个人问问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点干,“我不是反悔啊,就是觉得,咱这么莽撞地上路,万一进了什么封印区、禁地、结界之类的,连个补救的机会都没有。”<\/p>
玉佩微微震了一下,像是冷笑。<\/p>
“你是想说,你现在后悔了?”<\/p>
“我没后悔。”他立刻说,“但我可以谨慎点。谨慎不等于退缩,懂不懂?这叫战术性暂停。”<\/p>
“那你停啊。”她说,“路边就有个道观,红墙灰瓦,门口挂灯笼,你没看见?”<\/p>
唐阳俊猛地抬头。<\/p>
还真有。<\/p>
就在前头五十米处,路拐了个弯,山坳里嵌着一座小道观。门楣上挂着块旧匾,字迹被雪盖了大半,依稀能辨出“玄清”两个字。门口两盏纸灯笼在风中晃,火苗居然没灭,红光映在雪地上,像泼了两摊血。<\/p>
他一脚刹车,车子滑了一段才停下。<\/p>
“黄袍道长的地盘?”他皱眉,“他不是在诊所养伤吗?怎么跑这儿来了?”<\/p>
“人家云游道士,爱去哪儿去哪儿。”白璃的声音冷了点,“你不是要问卦吗?现在机会来了,下车呗。我不拦你。”<\/p>
唐阳俊没动。他盯着那扇门,心里咯噔一下。黄袍道长这人,看着不着调,直播驱魔打赏全捐山区小学,嘴里说着“家人们双击666”,实际上心眼比筛子还密。他要是真在这儿,肯定早就知道他们会来。<\/p>
也就是说——这不是偶遇。<\/p>
是等他们。<\/p>
“行吧。”他解安全带,“我去问一卦。凶也好,吉也罢,至少心里有个数。”<\/p>
他推门下车,寒风扑面,差点把他帽子掀飞。他拉紧冲锋衣领子,踩着积雪往道观走。每一步都陷进雪里,发出嘎吱声,像是踩在谁的骨头上。<\/p>
门没锁。他一推就开。<\/p>
院子里积雪未扫,石板路几乎看不见了。正殿门开着,里面点着蜡烛,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洒出来。他走过去,站在门口,拍了拍身上的雪。<\/p>
“老神仙,我来了。”<\/p>
屋里没人应。只有香炉里三炷香冒着细烟,味道很冲,是茅山特有的安神香,混着点朱砂味。<\/p>
黄袍道长坐在蒲团上,闭着眼,手里捏着三枚青铜钱。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明黄道袍,脚上趿拉着一双旧布鞋,鞋帮都开线了。听见声音,他眼皮动了动,没睁眼。<\/p>
“你来得比我算的晚了七分钟。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路上堵雪了?”<\/p>
“没堵,我犹豫了一会儿。”<\/p>
“哦。”道长点点头,“犹豫是好事。说明你还知道自己在干什么,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。”<\/p>
唐阳俊走进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地面冰凉,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寒气。他搓了搓手,看着道长把三枚铜钱放进一只龟甲壳里,轻轻一摇。<\/p>
“问什么?”道长问。<\/p>
“北疆。”他说,“我们想去北疆。她感觉到了她娘的气息,非去不可。我……我也答应了陪她去。就想问问,这一趟,能不能活着回来。”<\/p>
道长抬眼看了他一眼,目光落在他胸口的玉佩上。又低头,摇了摇龟甲。<\/p>
“叮——”<\/p>
铜钱落地,在地上转了几圈,慢慢停住。<\/p>
三枚,全是背面朝上。<\/p>
唐阳俊瞳孔一缩。<\/p>
他知道这个卦象。小时候爷爷教过他,三背为“重阴”,主大凶。出行遇此卦,轻则折财伤身,重则命丧异乡。<\/p>
“九死一生。”黄袍道长缓缓开口,“此去无生门,唯有死路一条。若执意前行,魂飞魄散只是起步价,稍不留神,连轮回都排不上号。”<\/p>
唐阳俊没说话。他盯着那三枚铜钱,心里那根弦绷得咯吱响。他早猜到不会是好卦,可真听见“大凶”两个字,还是像被人当胸踹了一脚。<\/p>
“还有呢?”他哑着嗓子问。<\/p>
道长闭眼,掐指推算,眉头越皱越紧。忽然,他睁开眼,直视玉佩。<\/p>
“等等。”他声音变了,低沉了许多,“天机有隙,一线牵魂——此去必见亲。”<\/p>
唐阳俊一愣:“啥?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