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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闭嘴吧你。”他翻了个白眼,“我还以为写的是‘这狐狸欠我三顿火锅’。”<\/p>
车内短暂地安静下来。只有引擎怠速的嗡鸣,和胎压监测偶尔发出的嘀嘀声。<\/p>
唐阳俊没再说话。他重新挂挡,踩下油门。车子缓缓启动,在厚厚的积雪中犁出两道深痕。前方依旧是浓雾,依旧是看不到尽头的山路,依旧是那个谁也不知道结局的目的地。<\/p>
但他心里清楚,有些东西变了。<\/p>
刚才那一咬,不是攻击,也不是发泄。那是她用自己的方式在说:我信你,所以我敢伤你;我认你,所以我留记号。<\/p>
人类之间讲契约,靠签字画押按手印。他们之间不用。一道牙印,三天不退,比任何婚书都狠。<\/p>
他悄悄瞄了眼手背。血止住了,银光也淡了,但痕迹还在。像是皮肤上刻了两个微型问号,问他到底要不要继续往前。<\/p>
他当然要。<\/p>
他可以劝,可以闹,可以骂街,甚至可以假装抛锚停车耍赖。但他不能真的丢下她。<\/p>
就像当年在仙贝岭,她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渡妖元救他一样。这份债,不是报恩,是命绑在一起了。<\/p>
“你说……”他忽然开口,“等这事完了,你要是真见着你娘,第一句话打算说什么?”<\/p>
玉佩沉默了很久。<\/p>
久到他以为她睡着了。<\/p>
然后她才轻声说:“妈,我来了。”<\/p>
就这四个字。<\/p>
没有“您受苦了”,没有“我好想您”,也没有“我终于找到您了”。就这么平平淡淡一句,像是放学回家的小孩推开家门,告诉厨房里忙碌的人:我回来了。<\/p>
唐阳俊鼻子忽然一酸。<\/p>
他赶紧咳嗽两声掩饰,顺手打开了广播。还是那个音乐台,《孤勇者》刚播完,现在放的是《漠河舞厅》广场舞reix版,鼓点魔性得让人想砸收音机。<\/p>
他没换台。<\/p>
就这么听着,车子继续向前。雪越下越大,风越刮越猛,前方十米外的世界已经被白茫茫吞没。GPS依旧失效,指南针还在打转,手机自动切换到了省电模式,屏幕黑得像块墓碑。<\/p>
但他没减速。<\/p>
也没回头。<\/p>
手背上的牙印隐隐发烫,像是有人在皮下轻轻拍手,提醒他别走神。<\/p>
他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。<\/p>
也可能什么都通向不了。<\/p>
但只要玉佩还在胸口跳,只要那道牙印还没消,他就得开下去。<\/p>
不是为了破案,不是为了修道,也不是为了拯救世界。<\/p>
只是为了一个人——或者说,一只狐狸——想再见母亲一面的愿望。<\/p>
这很蠢。<\/p>
也很痛。<\/p>
但这就是他现在要做的事。<\/p>
风更大了,吹得车身轻微晃动。远处的雪山轮廓若隐若现,像一把生锈的长刀插在大地之上。山脚下那片黑影越来越近,像是倒塌的石墙,又像是成片的墓碑。<\/p>
唐阳俊眯起眼。<\/p>
他把手伸到胸前,握住了玉佩。<\/p>
它不再震动了。<\/p>
但它还在发烫。<\/p>
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。<\/p>
车轮继续向前滚动,碾过积雪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<\/p>
雾越来越浓。<\/p>
灯光只能照出十米内的范围。<\/p>
再往前,是一片未知的黑暗。<\/p>
他没有减速。<\/p>
也没有回头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