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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翻过一道山梁，视野突然开阔。远处的地平线上，一道雪脊横贯东西，像一把生锈的长刀插在大地之上。月光照在雪面上，反射出青白色的光，冷得刺眼。<\/p>
“那就是北雪山。”白璃说。<\/p>
唐阳俊点点头，没说话。他掏出备用手机试了试信号，依然无服务。指南针也在转圈，不知道是磁场干扰还是系统故障。他只能靠经验判断方向——太阳明天早上会从左前方升起，现在月亮的位置大致也能参考。<\/p>
他把巡航定在六十码，双手依旧搭在方向盘上。眼睛有点涩，但他不敢揉。眼皮一沉，就会想到那些尸体排成北斗阵的画面，想到王俊科躺在后备箱里抽搐的样子，想到黄袍道长被锁魂链穿胸而过的瞬间。<\/p>
可更让他难受的，是此刻副驾空荡荡的座位。<\/p>
他知道白璃就在那儿，可看不见，摸不着，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她现在就像这块玉佩，裂了，弱了，只剩下一点执念吊着，偏偏这点执念还非得往最危险的地方撞。<\/p>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”他低声说，“也许她不想见你？”<\/p>
玉佩猛地一烫。<\/p>
“你想多了。”白璃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，“她要是不想见我，就不会在这时候释放气息。我们之间有血脉契约，她哪怕只剩一缕残魂，也能让我感应到。这不是召唤，是求救。”<\/p>
“求救？”<\/p>
“对。”她语气缓了点，“她被困住了。不是死了，是被什么东西压着，出不来。我能感觉到她的挣扎，微弱，但持续不断。就像……有人在井底敲石头。”<\/p>
唐阳俊皱眉。“谁会把她关起来？”<\/p>
“不知道。”<\/p>
“但我知道一点——”<\/p>
“她选在这个时候联系我，不是巧合。”<\/p>
“是因为你来了。”<\/p>
唐阳俊愣住。<\/p>
“只有你身上带着噬念印，能吸收极端执念而不被反噬。也只有你能穿过封印层，接触到她被困的地方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我不是在利用你。我只是……没别的选择了。”<\/p>
车灯照在前方路面，积雪已经开始堆积。轮胎压过去发出咯吱声，像是踩碎了骨头。<\/p>
唐阳俊深吸一口气，把暖风重新打开。热风吹在脸上，有点干，但他觉得舒服了些。<\/p>
“行吧。”他说，“反正我也欠你一条命，不止一条。”<\/p>
“三条半。”<\/p>
“你记得还真清楚。”<\/p>
“我连你哪天偷吃我供桌上的桃酥都记得。”<\/p>
“那次是饿急了！”<\/p>
“你还舔了盘子。”<\/p>
“闭嘴吧你。”<\/p>
他又踩了油门。车子冲进一片更深的雪雾中，四周白茫茫一片，连路都快看不清了。GPS早就失效，手机自动进入了飞行模式。他只能靠着本能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山轮廓往前开。<\/p>
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。<\/p>
也可能什么都找不到。<\/p>
甚至可能刚到古墓门口就被阵法绞成渣。<\/p>
但他还是来了。<\/p>
不是为了破案，不是为了修道，也不是为了拯救世界。<\/p>
只是为了一个人——或者说，一只狐狸——想再见母亲一面的愿望。<\/p>
这很蠢。<\/p>
也很痛。<\/p>
但这就是他现在要做的事。<\/p>
风更大了，吹得车身轻微晃动。远处的雪山越来越近，轮廓越来越清晰。山脚下有一片黑影，像是倒塌的石墙，又像是成片的墓碑。<\/p>
唐阳俊眯起眼。<\/p>
他把手伸到胸前，握住了玉佩。<\/p>
它不再震动了。<\/p>
但它还在发烫。<\/p>
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。<\/p>
车轮继续向前滚动，碾过积雪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<\/p>
雾越来越浓。<\/p>
灯光只能照出十米内的范围。<\/p>
再往前，是一片未知的黑暗。<\/p>
他没有减速。<\/p>
也没有回头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