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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清晰地响在耳边,唐阳俊依旧没回头。他盯着床上黄袍道长的脸,盯着那道几乎不可察觉的呼吸起伏,手还紧紧攥着对方逐渐回暖的手掌。<\/p>
脚步声停在门口,门外的人似乎犹豫了一瞬。<\/p>
然后,门被轻轻推开。<\/p>
来人拄着一根铝制拐杖,走路一瘸一拐,裤腿空荡荡地晃着。王俊科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得像刚从太平间爬出来,眼窝深陷,但眼神却亮得吓人。他穿着病号服,脚上趿拉着医院的拖鞋,脖子上挂着个心率监测仪,导线一路连到床头,显然是一路拔着设备走过来的。<\/p>
“你……”唐阳俊终于转头,声音沙哑,“你怎么起来了?”<\/p>
王俊科没答话,而是慢慢挪进屋,拐杖点地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。他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躺着的黄袍道长,目光在那张灰败的脸上停留了几秒,又缓缓移向唐阳俊——后者正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,冲锋衣皱得像咸菜干,左腕的铜护心镜歪斜着,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只剩一口气吊着。<\/p>
“我做了个梦。”王俊科终于开口,嗓音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<\/p>
唐阳俊没接话,只是松开道长的手,起身去给他搬了张椅子。动作迟缓,腰背僵硬,仿佛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。<\/p>
“不是梦。”王俊科坐下时咬了下牙,腿伤还在疼,“我看见了。”<\/p>
唐阳俊停下动作,看着他。<\/p>
“我看见你在一道光里走,周围全是黑雾,像沥青一样黏稠。你还拿着一把桃木剑,剑尖发红。前面有个影子,三头六臂,像庙里那些烂佛像拼起来的怪物。你跟它打,但它根本不怕你,反而越打越大。”王俊科说着,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拐杖把手,“然后……突然有一道蓝光炸开,一个女人的声音骂你‘蠢货’,接着你就倒下了。再后来……我听见雷声,好多雷,一道接一道劈下来,可我没感觉热,也没闻到焦味,就……醒了。”<\/p>
他说完,喘了口气,额角渗出细汗。<\/p>
唐阳俊静静听着,没打断。他知道王俊科说的不是幻觉。那是时空乱流中的片段,是他在通道里对抗阴无极的画面。白璃撕裂玉佩现身救人的一幕,也被王俊科的残魂捕捉到了。<\/p>
“你昏迷的时候,被雷击中了枪管。”唐阳俊低声说,“电流顺着金属传到你身上,把你电晕了。我们把你抬回来,医生说你神经受创,能醒就是奇迹。”<\/p>
“我不信奇迹。”王俊科摇头,“但我信我看到的东西。那个女人……穿旗袍,银头发,眼睛是金色的,对吧?”<\/p>
唐阳俊瞳孔微缩。<\/p>
王俊科笑了下,笑得有点苦:“我还记得她说话的方式,像刷短视频时弹出来的毒舌评论,一句接一句怼你。你说她是狐狸?活了一千年的那种?”<\/p>
“……嗯。”唐阳俊点头,“白小姐。”<\/p>
“她救了你?用命换的?”<\/p>
“差不多。”<\/p>
病房里安静了几秒。窗外阳光正好,照在走廊的地砖上,反着光。远处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,还有家属吵架的模糊对话。一切都很正常,像任何一家普通医院的清晨。<\/p>
可他们知道,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。<\/p>
“我以前觉得你是江湖骗子。”王俊科忽然说,“什么驱邪、通灵、阴阳两界,都是扯淡。我是刑警,讲证据,讲逻辑。你说有鬼,你得拿监控给我看,拿DNA报告给我验。结果现在……我自己成了那个‘不该存在’的证据。”<\/p>
唐阳俊扯了下嘴角:“欢迎来到真实世界,比虚构的还离谱。”<\/p>
“我不是来听你讲段子的。”王俊科盯着他,“我想知道全部。那个世界是怎么回事?为什么我会看到?为什么我能记住?还有你——你到底是谁?现代医生?古代道士?还是穿越剧男主角?”<\/p>
唐阳俊沉默片刻,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严实了些。阳光被挡在外面,屋里暗了一圈。他转身靠在墙上,双手插进冲锋衣口袋,看着王俊科。<\/p>
“我原本也是急诊科大夫,在三甲医院上班。救了个文物贩子,他死前塞给我一块玉佩,我就穿了。穿到唐朝,待了三年,学了点茅山术,回现代一看,才过去三个月。从此以后,我看得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”他顿了顿,“比如执念、怨气、鬼魂。有些人死了不甘心,怨念太重,就会留下痕迹。而我……刚好能处理这些玩意儿。”<\/p>
“所以你不是装神弄鬼?”王俊科问。<\/p>
“我是真在搞鬼。”<\/p>
“那你现在在对付谁?”<\/p>
“一个三百岁的老变态,寄生在他人的影子里,想打开冥界大门当皇帝。”唐阳俊说得轻描淡写,像在介绍小区物业主任的野心。<\/p>
王俊科没笑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喃喃道:“我记得……我在另一个世界里,走过一条石桥。桥下是血河,飘着青铜器。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桥头,头发遮着脸,手里抱着个貔貅。她跟我说:‘别信他,他在骗你。’我当时不明白她说谁,但现在……我觉得她说的是我弟弟。”<\/p>
唐阳俊没接话。他知道苏婉清的存在,但不能提。这是禁区。<\/p>
“我还看见你。”王俊科抬头,“你站在风暴中心,浑身是伤,可你还在往前走。你明明快散架了,却还在坚持。那一刻我才明白——你不是疯子,是我太蠢了。我一直用刑侦思维去套超自然现象,就像拿体温计量海啸有多大。”<\/p>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我这辈子破过几百个案子,抓过杀人犯、贩毒的、贪官,我以为我已经见过最黑暗的东西了。可我现在才知道,真正的黑暗不在审讯室,不在案发现场,而在人看不见的地方。在那里,有人用信仰当燃料,拿灵魂做交易,把活人当祭品。”<\/p>
唐阳俊看着他,没说话。<\/p>
“所以……”王俊科深吸一口气,“我想知道全部真相。以后你去哪儿,我就跟到哪儿。我不需要你保护我,也不需要你瞒着我。我要亲眼看着,亲手查,亲耳听到那些不可能存在的声音。我不想再当那个只会写笔录的警察了。我想当个揭穿者。”<\/p>
“揭穿者?”唐阳俊挑眉。<\/p>
“对。揭穿谎言,揭穿伪装,揭穿那些藏在正常表象下的怪物。”王俊科盯着他,“你不是常说,医者治身也治心吗?那我也要治。治罪恶,治扭曲,治那些以为没人看得见就可以为所欲为的混蛋。”<\/p>
唐阳俊望着他,许久,才慢慢点头。<\/p>
他转身从保温杯里倒了杯温水,递过去。<\/p>
王俊科接过,手有点抖,水面上晃出一圈涟漪。<\/p>
“你现在相信的,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敢想。”唐阳俊说。<\/p>
“我不怕信错。”王俊科握紧杯子,指节泛白,“我怕不信,错过真相。”<\/p>
两人不再说话。阳光透过窗帘缝隙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斜线。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,像微型星群在运行。<\/p>
唐阳俊靠着墙,闭了会儿眼。身体累得像被卡车碾过,脑子却异常清醒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孤军奋战。王俊科的加入,不只是多一双拳头,更是一个世界观的彻底转变——唯物主义者开始接受超自然,本身就是一种胜利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