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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2章:谢恩痛哭·记忆片段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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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阳俊的背靠着椅背,头低垂着,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住了颈椎。他的眼睛闭着,但不是睡着的那种松弛,而是眼皮底下眼球在动,像是在看一场不愿醒来的梦。呼吸声很轻,断断续续,像老房子漏风的窗缝里钻进来的风,一阵一阵地响。<\/p>

窗外阳光斜切进来,照在床单上那条金线上,慢慢往上升。从脚边爬到膝盖,再往上,快要碰到黄袍道长盖着的薄被边缘了。<\/p>

他没睁眼,只是手指还搭在床沿,指尖微微发麻。刚才那一阵心跳数得太久,数到后面耳朵里全是嗡嗡的,分不清是血流还是幻听。他知道自己不能睡,一睡可能就是几天,也可能再也醒不过来。可身体不听使唤,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,一层层堆上来,压得他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。<\/p>

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咳。<\/p>

不是重的那种,也不是带痰音的,就是喉咙里轻轻滚了一下,像有人在梦里清嗓子。<\/p>

他猛地睁眼,视线直接钉在黄袍道长脸上。<\/p>

老头儿还是那个样,脸色灰败,嘴唇干裂,鼻翼几乎看不出起伏。香炉里的灰早就凉透了,蒲团边上那张燃了一半的符纸也彻底熄了火,只剩一点焦边卷着。<\/p>

可刚才那一声,真不是幻觉。<\/p>

他坐直了点,手往前挪了半寸,重新搭上道长的手腕。脉搏依旧微弱,细得像快断的风筝线,但他这次没急着去摸跳动频率,而是盯着那只手看。<\/p>

右手拇指,动了一下。<\/p>

不是抽搐,也不是神经反射那种乱颤,是曲起,再松开,动作极小,但轨迹清晰。就像人在睡梦里想抓什么东西,试了试,没抓住,又放下了。<\/p>

唐阳俊的喉咙一下子堵住了。<\/p>

他没哭,也没喊,就那么盯着那只手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过了几秒,他又看见食指跟着轻轻抖了下,指甲盖在光线下泛出一点白。<\/p>

“师叔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哑得自己都不认识,“你能听见我?”<\/p>

没有回应。<\/p>

但他不敢大声,怕惊了这丝动静。他慢慢把椅子往前拖了点,膝盖一弯,整个人滑了下来,双膝直接磕在地板上。冲锋衣的布料摩擦地面发出沙的一声,膝盖撞到瓷砖也疼,但他没管。<\/p>

他俯身,一只手仍搭在道长手腕上,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覆上去,把那只枯瘦的手整个包住。掌心贴着皮肤,冷的,但能感觉到底下血管里还有东西在走。<\/p>

“我知道你听得见。”他说,语气不像求证,倒像是陈述一件确定的事,“你要是能听见,就再动一下。”<\/p>

等了几秒,那只手没动。<\/p>

他低头,额头几乎要碰到床沿。脑子里突然闪出一段画面:那天在后山布五雷阵,他准备引雷,玉佩震动提醒他躲开第一道天雷。他摔在地上,抬头看见黄袍道长站在林子边上,手机举着,正在直播。<\/p>

弹幕飘着:“家人们谁懂啊,这老头又在装神弄鬼。”<\/p>

他当时骂了一句,心想这老东西怎么哪儿都有他。<\/p>

结果下一秒,道长关掉直播,把手机塞进袖子里,走过来,一句话没说,蹲下帮他调整阵眼方位。手指沾着朱砂,在石头上补了三笔,嘴里念的是《归魂引》的残篇——那是茅山秘传,外门弟子听都不能听的。<\/p>

他问:“你干嘛?”<\/p>

道长头也不抬:“帮你扛雷劫,顺便攒点功德,给云南那批娃买棉鞋。”<\/p>

他说:“你图啥?”<\/p>

道长笑了下:“图你活着,以后请我吃火锅。”<\/p>

现在那只手又动了一下。<\/p>

这次是整只手的五根手指,极其轻微地蜷了下,像婴儿抓握反射那样自然。<\/p>

唐阳俊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<\/p>

他没忍,也没低头擦,任由第一滴眼泪砸在床单上,洇开一个小圆点。第二滴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,冰凉的。<\/p>

“你他妈……”他咬着牙,声音抖得不成调,“你不说一声就上,拿自己命换我回来,算什么本事?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,需要人替我挡灾?我穿过来这些年,救过多少人,死过多少次,哪次靠你善后了?你凭什么……凭什么自己做决定?”<\/p>

话越说越多,嗓门却越来越低,到最后几乎是贴着床单在说。<\/p>

“你知不知道我爷爷走的时候什么样?也是这么躺着,我守着他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你说你当得起我叫一声师叔,那你有没有想过,我要是再失去一个亲人,我还撑得住吗?”<\/p>

他的肩膀开始抖。<\/p>

不是嚎啕大哭那种抖,是憋着、压着,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情绪的那种震颤。他把脸埋下去,额头抵在床沿上,手仍紧紧攥着道长的手,指节发白。<\/p>

“你直播收打赏,嘴上说着‘老铁666’,背地里全捐了。你穿得像个乞丐,手机壳都裂了还不换,就为了省下钱给山区孩子买书包。你明明可以躲,可以不管,可以继续当你的网红道士,结果你非得掺和进来,非得把我从时空乱流里拽出来……”<\/p>

他吸了口气,鼻音浓重:“你知道那一战多凶吗?阴无极最后散的时候,看着我的眼神,不是恨,是解脱。白璃拼着魂飞魄散来救我,亲我都不是因为喜欢,是续命。而你呢?你躺在这里,连眼皮都不眨一下,让我一个人在这儿跪着谢恩,你对得起‘师叔’这两个字吗?”<\/p>

他说不下去了。<\/p>

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一滴接一滴,砸在床单上,也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。他不想停,也不敢停,好像这一哭,就把这些年攒下的所有委屈、愧疚、恐惧、无力全都倒出来了。<\/p>

他想起小时候,爷爷教他扎针,他扎错了穴位,病人疼得直叫。他吓得手抖,爷爷没骂他,只是拍了拍他肩膀,说:“医者治身,也治心。你怕,是因为你在乎。不怕的人,才不配当大夫。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