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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松了口气，“操，吓我一跳，还以为你这次真要睡个百年。”<\/p>
又等了一会儿，光没再动。<\/p>
他收起玉佩，重新环顾四周。<\/p>
远处山坡上有几棵歪脖子树，枝条像鬼手一样伸向天空。近处阵法边缘崩了三四处，符纸烧得只剩骨架，桃木钉也断了一根。他记得这阵是黄袍道长早年设下的基础款“九宫锁阴阵”，本就不适合对抗高阶心魔，能撑到现在已经算奇迹。<\/p>
他伸手摸了摸颈间白狐玉佩，触感冰凉。<\/p>
刚才那一战，说白了就是赌命。他靠的是医生本能稳住意识，白璃靠的是拼死输出最后一点妖元护他识海，两人配合得跟手术台上的主刀和麻醉师一样默契——一个负责切，一个负责不让病人死。<\/p>
现在刀是放下了，病人也暂时脱离危险，可监护仪上的曲线还是不太稳。<\/p>
他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平静。<\/p>
阴无极的心魔是被压住了，但没死。那玩意儿扎根太深，又借了王洪科血脉和查龙降头术的势，封印只能困它一时，不可能永绝后患。更何况，他刚才在识海交锋时，隐约看到一段记忆碎片——阴无极年轻时曾在骊山脚下救过一个孩子，那孩子后来成了当朝宰相，却在他被逐出门派后一句公道话都没说。<\/p>
那一刻，他甚至有点理解这个邪术师了。<\/p>
不是原谅，是理解。<\/p>
有些人一开始也不是想当恶人的，只是被世界一次次踹进泥里，爬起来时嘴里含着土，久了就习惯了吃土的味道。<\/p>
他甩了甩头，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。现在不是哲学时间，是战后清场。<\/p>
他试着动了动腿，膝盖咔的一声响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站起来是不可能了，估计得躺两天才能缓过来。但他还得守着这地方，至少等到第一缕阳光照进来，确认封印节点稳定才行。<\/p>
他靠坐在一块青石上，把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，挡住冷风。夜还很长，天边才刚透出点鱼肚白，离日出至少还有俩钟头。<\/p>
他掏出随身带的保温杯，拧开喝了口热水。水有点凉了，喝进胃里像吞了块冰。他皱了皱眉，心想下次一定记得带暖宝宝，不然这种野外作战真是遭罪。<\/p>
“你说是不是？”他对着胸口的玉佩说，“咱俩以后能不能别总选半夜打架？挑个白天行不行？起码晒得舒服点。”<\/p>
玉佩没反应。<\/p>
他也不意外，只是笑了笑，把杯子塞回去，重新把手搭在玉佩上。<\/p>
他知道她在听。<\/p>
哪怕不出声，也在听。<\/p>
就像当年他在诊所值夜班，她躲在玉佩里吐槽他熬夜伤肝；就像他第一次穿越回唐代，她骂他穿得太土像个民工；就像他每次逞英雄受伤，她一边渡力一边骂“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”。<\/p>
她从来不说“我爱你”这种话。<\/p>
但她会在你快死的时候，豁出命去亲你一口。<\/p>
他摸了摸嘴唇，那里还留着一点奇异的感觉——不是温度，也不是触感，而是一种存在过的证明。就像指纹留在玻璃上，擦掉了也还能看出轮廓。<\/p>
他闭上眼，重新数心跳。<\/p>
一……<\/p>
二……<\/p>
三……<\/p>
这一次，数字清晰有力，像闹钟滴答，稳定得不像个刚经历过生死劫的人。<\/p>
风又起了。<\/p>
很小，只够吹动他额前一缕头发。他睁开眼，看见空中最后一缕黑丝被风吹散，落在阵眼边缘，滋的一声化作青烟。<\/p>
他点点头，低声说：“走了？”<\/p>
没人回答。<\/p>
他也不需要回答。<\/p>
他只是把玉佩攥紧了些，靠在青石上，双眼依旧盯着前方那片黑暗。<\/p>
他知道，只要他还坐着，这场仗就没真正结束。<\/p>
远处山坡上的歪脖子树忽然晃了一下。<\/p>
不是风吹的。<\/p>
唐阳俊的手指微微收紧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