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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阳俊的呼吸终于不再像破风箱一样抽着嗓子眼，而是有了点节奏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肺在动，肋骨一开一合，虽然每一下都像是被人拿锯子在骨头缝里来回拉，但好歹是活人的动静了。右手还死死按在阵纹上，指节僵硬得跟焊在地上似的，但他知道这手不能松——不是怕封印崩，是怕自己一松劲儿，刚才那股从玉佩里灌进来的力道就散了。<\/p>
左手攥着玉佩，掌心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的黏腻感。他没敢低头看，可指腹蹭过玉佩表面那道裂痕时，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。那裂口像是活的，吸了他的血，又往里渗。他心里咯噔一声，但没时间管这些，识海里黑雾还在翻腾，像一群饿疯了的老鼠，在他脑浆子里乱啃。<\/p>
“别进来……给老子滚出去。”他咬着牙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纸摩擦声。<\/p>
话音刚落，眉心突然一凉。<\/p>
不是风吹的那种凉，是直接有东西捅进了天灵盖。他眼前一黑，差点跪趴下，全靠左臂撑地才稳住身形。紧接着，一股银蓝色的光流顺着那“凉意”冲进识海，哗的一声炸开，把那些黑雾逼退了一截。<\/p>
他听见一个声音，很虚，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：“守住灵台！别让那团黑东西钻进来！”<\/p>
是白璃。<\/p>
她没现身，也没靠近，甚至连个影子都没露，但那语气熟得不能再熟——骂人都不带换气的，一听就是急了。<\/p>
唐阳俊没回话，他知道现在不是耍嘴皮子的时候。他闭上眼，开始调呼吸。一吸，二呼，三停顿，四再吸——这是当年在急诊科值大夜班时练的安神法，专治精神衰弱和突发性焦虑。那时候病人抢救不过来，他自己还得接着干下一单，不靠这个稳住，早就在手术台上睡过去了。<\/p>
现在用这招对付心魔，听着离谱，但还真有点用。<\/p>
黑雾被压下去一圈，识海中央那点清明慢慢扩开。他趁机默念祖父教的口诀：“心不动则神不摇，神不摇则气自守。”一遍不行两遍，两遍不行就他妈一直念，直到舌头都麻了，脑子才算真正清醒过来一点。<\/p>
他睁开眼，瞳孔缩成针尖大小，盯着地面那道符纹看了三秒，然后抬起双手，结印。<\/p>
动作慢得像老式放映机卡帧，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。指尖发紫，手腕打颤，结到第三式“镇魂扣”时差点脱力散开。但他没停，一边咬牙一边往下走，嘴里也开始吐音节——不是普通话，也不是现代汉语，而是茅山秘传的咒语，字字带震，音音入地。<\/p>
“唵……临……兵……斗……者……皆……阵……列……在……前……”<\/p>
九字真言一出，脚下阵图残光猛地一震，像是快没电的灯泡突然接上了高压线。一道金光从他掌心窜出，直贯地下，正中阴无极心魔藏身之处。<\/p>
轰！<\/p>
地面裂开一道细缝，黑气从里面喷出来，扭成一条蛇形往上扑。唐阳俊反应极快，左手猛拍玉佩，低吼：“再来一口！”<\/p>
话音未落，眉心又是一凉。<\/p>
第二波银蓝光流冲进来，比刚才更猛，但也更短。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个被强行超频的CPU，嗡嗡作响，太阳穴突突跳，鼻孔里渗出血丝。但他不管这些，借着这股力道把最后一式“封”字诀推完，掌心金符彻底成型，狠狠拍进裂缝。<\/p>
“封！”<\/p>
那一瞬间，天地静了半拍。<\/p>
黑气戛然而止，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野狗，呜咽一声后缩回地底。裂缝缓缓闭合，金符沉入其中，化作一道看不见的锁链，缠住那团躁动的心魔核心。<\/p>
唐阳俊松了口气，整个人往后一仰，差点躺倒。但他硬是用左臂撑住，没让自己倒下。右手终于从符纹上挪开，五指蜷缩成鸡爪状，半天伸不直。<\/p>
他喘着粗气，抬头看了看天。<\/p>
云层还是暗紫色的，但边缘已经开始泛灰白，雷光也不再频繁闪现，像是电量耗尽的霓虹招牌，偶尔抽搐一下。风停了，焦糊味淡了不少，空气里只剩一股淡淡的铁锈味——那是血混着符灰烧过的味道。<\/p>
“行了？”他低声问，看向手中的玉佩，“你还在吗？”<\/p>
没有回应。<\/p>
玉佩表面蓝光微闪，频率很低，像快停摆的手表秒针。他用拇指轻轻摩挲那道裂痕，触感粗糙，像是摸到了一块快碎的玻璃。<\/p>
“说话啊，装死也没用。”他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结果牵动嘴角伤口，疼得龇牙，“上次亲我都救回来了，这次不至于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吧？”<\/p>
依旧沉默。<\/p>
他也不再逼问，只是把玉佩贴回胸口，靠着冲锋衣布料隔了一层，免得伤口沾上寒气。左腕的铜护心镜有点温热，应该是刚才战斗时吸收了些许灵气，现在正缓慢释放出来，帮他稳住经脉。<\/p>
他盘腿坐下，双目警觉扫视四周。<\/p>
虽然封印已成，但他不敢放松。这种事见得多了——看着像是解决了，其实只是对方换个姿势继续搞事。就像医院里那些癌症病人，化疗完指标正常了，你以为好了？三个月后复发，直接晚期。<\/p>
所以他坐在这儿，耳朵竖着，眼睛睁着，连睫毛都不敢多眨一下。他知道这片地方还没安全，阴气只是退散，没消失，空气中还飘着一层薄雾似的黑丝，缠在枯草尖上，挂在断符边上，随时可能再聚。<\/p>
他低头看了眼阵眼。<\/p>
刚才抹上去的精血已经干了，颜色发乌，但在符纹中心留下一圈红晕。他念的那句“此身为引，魂为锁，今日封尔三千年”，不是随便喊的口号，而是真正的誓约类封印术。代价是他未来三年内无法使用超过自身五成的灵力，否则封印反噬，心魔重出。<\/p>
但这会儿顾不上计较代价。<\/p>
他只想确认一件事：白璃到底怎么样了？<\/p>
他把玉佩捧到眼前，轻声说：“你要真不行了，就闪两下，我懂暗号。”<\/p>
等了几秒，玉佩蓝光轻轻闪了两下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