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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还在往下滴，一滴砸在符文上就没了声响。唐阳俊的手指还扣着阵纹，但已经分不清是手指在动，还是神经失控带来的抽搐。他的呼吸浅得像是被谁掐住了喉咙，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，只有左腕的铜护心镜偶尔传来一点温热——那是他身体里最后一点没死透的反应。<\/p>
心跳还在数。<\/p>
一……<\/p>
二……<\/p>
三……<\/p>
可数字越来越慢，像老式收音机快没电时的播报声，断断续续，随时会停。<\/p>
意识缩成了一粒沙，在无边黑雾里飘着。怨念的洪流还在冲刷，阴无极的记忆碎片像刀片一样刮过他的神识：焚毁的道观、雪地里的长跪、铁链穿胸的声音……这些不是别人的痛苦，是他自己正在经历的。每一丝情绪都真实得要命，疼得他连灵魂都想蜷缩起来。<\/p>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。<\/p>
也许下一秒，这具身体就会炸开，血肉横飞，魂飞魄散。<\/p>
也许再过三秒，他就彻底变成阴无极的容器，睁眼时只剩一双青铜色的眼瞳。<\/p>
但他没松手。<\/p>
只要手不抬起来，封印就不算破。<\/p>
哪怕他已经感觉不到手的存在。<\/p>
玉佩贴在他胸口，原本微弱的蓝光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，像是手机电量见底前的最后一波震动。紧接着，一道虚影从玉佩中撕裂而出，半透明的身形在空中凝了不到半秒，便猛地扑向唐阳俊。<\/p>
白璃的上半身浮现在他面前，银发披散，月白旗袍的领口微微敞开，露出锁骨处一道焦黑的旧伤——那是她上次为他挡雷劫留下的。她的脸很近，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结的一滴血珠，也能闻到他身上烧焦皮肉混着符灰的味道。<\/p>
“你他妈又来这套。”她低声说，声音哑得不像平时那个毒舌狐狸，“以为我不醒你就死得安心了？”<\/p>
她说完，没等回应，直接俯身压了上去。<\/p>
唇对上了唇。<\/p>
不是温柔的那种，更像急救时的人工呼吸，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。她的双唇冰凉，却有一股暖流顺着接触点猛地灌进唐阳俊的体内。那不是空气，也不是灵气，是纯粹的妖元，是她活了千年攒下来的本源之力，现在全压进了这个蠢人的五脏六腑。<\/p>
唐阳俊的身体猛地一震。<\/p>
原本灰败的脸色开始泛出一丝血色，像是冻僵的人突然被扔进热水。黑纹从皮肤下退去，血管重新有了搏动感，指尖甚至微微蜷了一下。他的眼皮剧烈抖动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强行把他从深渊里拽回来。<\/p>
可渡力的过程并不顺利。<\/p>
阴无极的怨念立刻察觉到了外来干扰，瞬间反扑。现在给我清醒点，听见没有？”<\/p>
唐阳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<\/p>
极轻微的动作，但在这一刻意义重大——那是自主神经恢复传导的信号。<\/p>
他的眼球在眼皮底下缓慢转动，涣散的瞳孔开始聚焦，虽然还没睁眼，但已经有光感渗透进来。识海中的黑雾被九尾之力冲开一条缝，隐约能看到他自己蜷缩在角落，像个迷路的孩子。<\/p>
白璃的气息越来越弱。<\/p>
她的银发开始变灰，一缕接一缕，像是被抽走了生命力。月白旗袍的袖口出现裂痕，边缘化作光点消散。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，玉佩空间正在排斥她的强行现形，每多待一秒，魂体崩解的风险就翻倍。<\/p>
但她没松口。<\/p>
直到唐阳俊的呼吸终于稳了下来，从濒死般的浅促变得略显绵长，她才缓缓撤开唇。<\/p>
两人之间拉出一丝晶莹的血线，很快断裂，落在阵图上，滋啦一声冒起青烟。<\/p>
白璃的身体已经开始透明化，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。她最后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复杂得说不出是什么情绪——有怒，有急，有心疼，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怕。<\/p>
然后她仰头倒去，化作一道残光缩回玉佩。<\/p>
玉佩落地前被唐阳俊无意识抬起的左手接住，五指本能地攥紧，指节发白。<\/p>
他的眼皮还在颤，但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。胸口起伏规律，脉搏从每分钟四十跳回升到六十左右，体温也开始回升。虽然整个人依旧跪伏在阵眼中央，右手仍死扣着符文没松，但至少……没死了。<\/p>
阵图上的光芒忽明忽暗，残留的黑雾仍在游走，时不时卷起一阵阴风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，地面裂了几道缝，里面有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渗出，像是大地也在流血。<\/p>
唐阳俊的喉咙动了动。<\/p>
极轻地，吐出一个字：<\/p>
“别走。”<\/p>
说完，他闭紧了嘴，再无声息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，陷入半昏迷状态。左手还紧紧攥着玉佩，指腹蹭过表面那道新裂纹，留下一抹血痕。<\/p>
玉佩内部，白璃蜷缩在一片虚空中，四肢冰冷，四条尾巴只剩下淡淡轮廓，几乎看不清。她的意识沉在最底层，连呼吸都省了，只靠最后一丝妖元维持不散。玉佩表面的裂纹比之前宽了一倍，微光闪烁不定，像快报废的灯泡。<\/p>
外面的世界安静得可怕。<\/p>
只有阵图余光在闪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<\/p>
唐阳俊的睫毛忽然抖了一下。<\/p>
不是梦。<\/p>
他醒了点。<\/p>
不是完全清醒，只是意识浮上了水面，还没睁开眼，但能感觉到胸口的玉佩在发烫，也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血味和烧焦味混在一起，难闻得像烤糊的腊肉。<\/p>
他想起刚才那个吻。<\/p>
不是浪漫的那种，更像战场急救，嘴对嘴压上去，根本不讲道理。他知道那是白璃在救他，用她自己的命换他多喘一口气。他也知道她现在肯定不好受——每次用妖元都会沉睡百年，这次又是强行撕裂玉佩出来，代价只会更大。<\/p>
可他张不开嘴道歉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