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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俊科的身影在巷口拐了个弯，彻底看不见了。院里只剩风铃还在响，叮当两声，像谁忘了拿走的钥匙。唐阳俊没动，白璃也没动，两人就坐在老槐树下的躺椅上，影子叠在一起，跟前几晚一模一样，只是这次没人再开口说话。<\/p>
天上的星星还是那么多，银河横着，亮得像是有人拿扫帚把夜空扫过一遍。唐阳俊仰着头，忽然说：“你说这天，是不是也看过我们当年在地狱洞爬出来的样子？”<\/p>
“废话。”白璃靠在他肩上，声音懒，“那时候你吐得比狗还勤快，我用狐火给你暖了三回，你还嫌烫。”<\/p>
“那是生理反应，又不是我不讲义气。”<\/p>
“讲义气？你那时候连站都站不稳，中指都竖不利索。”<\/p>
“但我还是竖了。”<\/p>
“对，疯狗似的。”<\/p>
两人笑了一下，笑声不大，但落在夜里特别清楚。远处电视声还在播天气预报，说接下来三天晴，适合晾晒衣物。这话和几天前一模一样，像是时间在这儿打了结，怎么走都绕不出这个院子。<\/p>
第二天早上，唐阳俊是被粥香醒的。他睁开眼，屋里已经亮了，阳光从窗缝斜切进来，照在桌上一碗小米粥上。碗边摆着筷子，底下压了张纸条：「粥温好了，别赖床。冲锋衣挂门后，洗了。——白」<\/p>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，把纸条翻过来，背面还有一句：「别想改条款，叫你起床归叫你起床，洗衣归洗衣。」<\/p>
他笑了，起身摸了摸挂在门后的冲锋衣，布料干爽，褶子都熨平了。这衣服穿了五年，补过两次，袖口线头磨得发白，他还真没想过有天能被人这么认真地洗一遍。<\/p>
他端起粥喝了一口，温度正好。<\/p>
“你以前可不会做这些。”他对着空气说。<\/p>
白璃从屏风后走出来，穿着月白旗袍，手里拿着本旧医书，边翻边说：“以前我要救你命，现在只想陪你吃饭。”<\/p>
“那你现在算不算退休？”<\/p>
“退什么休？我又没领过工资。”她合上书，瞥他一眼，“倒是你，诊所今天开门吗？”<\/p>
“开啊，不然呢？等病人上门哭着求我？”<\/p>
“你那‘特殊业务’接了几单？”<\/p>
“两单。一个是老太太觉得床底下有鬼，我去看是只猫；另一个说梦里总见黑影，查出来是高血压。”<\/p>
“所以你现在就是个普通医生？”<\/p>
“我一直都是。”他放下碗，“只不过以前治的是魂，现在治的是人。”<\/p>
她没接话，只是走到门口，撩开竹帘看了看外头。古镇的早晨已经开始热闹了，卖菜的、遛狗的、骑电瓶车送娃上学的，吵吵嚷嚷。她忽然问：“你会腻吗？”<\/p>
“腻什么？”<\/p>
“这种日子。没有妖，没有阵，没人喊你救命。”<\/p>
唐阳俊走到她身后，双手搭在她肩上：“你要真担心我闲出病来，不如教我怎么做红烧肉？”<\/p>
“你会烧糊。”<\/p>
“那你就在旁边看着。”<\/p>
“烦。”<\/p>
“烦你也得管。”<\/p>
她扭头瞪他，结果看见他笑得一脸赖皮，到底没绷住，嘴角一翘，抬手拍掉他的手：“滚去刷牙。”<\/p>
午后两人出门散步，沿着青石板路往河边走。阳光很好，河水泛着碎金，几个小孩在桥边玩水枪，叽叽喳喳地追来跑去。其中一个穿蓝背心的小男孩一边跑一边哼歌，调子歪得离谱，但歌词听得清：「唐医生拿剑，王队长开枪，白仙女尾巴一甩，妖怪全进网——」<\/p>
唐阳俊脚步顿了顿。<\/p>
白璃瞥他一眼：“听到了吗？我们不用再出手，也有人记得。」<\/p>
「他们把我编成拿剑的，其实我拿的是桃木棍。」<\/p>
「重点不在武器，在气势。」<\/p>
「那王俊科根本没开过枪。」<\/p>
「观众要的是英雄，又不是案情通报。」<\/p>
两人继续往前走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桥头坐着个卖糖画的老人，正给一个小女孩画凤凰。唐阳俊驻足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你说咱们以后要是有孩子，会不会也被人编成故事？”<\/p>
「然后画在宣传栏上？」白璃挑眉，「《灵异医生之子大战糯米僵尸》？」<\/p>
「至少别把我画得太丑。」<\/p>
「你本来就不帅。」<\/p>
「我是说画像。」<\/p>
「哦，那更难办。」<\/p>
他们笑完，继续走。路过一家修鞋铺，老板正低头钉鞋跟，抬头看见他们，点头打了声招呼：“唐医生，白小姐。”<\/p>
「刘师傅。」<\/p>
「你们这日子过得稳当啊，天天见。」<\/p>
「还能跑哪儿去？」唐阳俊笑。<\/p>
「挺好，踏实。」刘师傅低头继续干活，「以前听说你们打打杀杀的，我还怕哪天突然就不见了。」<\/p>
「现在不怕了？」<\/p>
「怕啥，你们这不活得好好儿的。」<\/p>
两人走出半条街，白璃才低声说：“原来在别人眼里，我们是‘活得好好儿的’。”<\/p>
「嗯，连修鞋的都认证了。」<\/p>
「你觉得……这样就够了？」<\/p>
「不够也得够。」他停下脚步，转头看她，「人活一辈子，总不能天天都在破阵闯关。能有个地方落脚，有个人一起吃饭，有孩子哼你编的故事——这就够了。」<\/p>
她没说话，只是伸手挽住他的胳膊。他们就这样慢慢走回镇子，夕阳沉到屋檐后头，河面变成一片暗金。<\/p>
晚上回到院子，躺椅还在原位，风铃轻轻晃。唐阳俊搬了张小桌出来，摆上两副碗筷，一碟花生米，一瓶老白汾。<\/p>
「庆祝什么？」白璃问。<\/p>
「庆祝今天没死，也没被符纸糊脸。」<\/p>
「你这是日常总结？」<\/p>
「是年终汇报。」<\/p>
他倒了两杯酒，递给她一杯。她接过，碰了下杯。<\/p>
「敬不用打架的日子。」<\/p>
「敬能睡整觉的晚上。」<\/p>
「敬你终于肯洗我的衣服。」<\/p>
「闭嘴。」<\/p>
他们喝酒，吃花生，偶尔聊两句闲话。电视里的天气预报又来了，还是那句：“未来三天晴，适合晾晒衣物。”<\/p>
唐阳俊望着星空，忽然说：“你说银河像撒了盐的旧棉被，我到现在还记得。”<\/p>
白璃靠在他肩上：“那你就是那床被子，又厚又暖，还不肯换。”<\/p>
「我这不是一直没坏嘛。」<\/p>
「你是懒。」<\/p>
两人相视一笑，没再说话。夜风吹过桂树，叶子沙沙响，风铃又叮当了一声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