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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阳俊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，指节发白。风从巷口吹进来，掀了下他冲锋衣的下摆，像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。他没动。刚才那一瞬的银芒像是幻觉，也可能是晨光斜照在玉佩上的反光。但他知道不是。<\/p>
他低头看了眼颈间的白狐玉佩，光晕依旧微弱，几乎看不出来。可那一震是真实的——就像人睡着前的心跳，快停了，忽然又跳了一下。<\/p>
他松开门把手，转身走回屋内，背包没卸，只是轻轻放在门边。木榻上的狐狸还是那样，银毛贴着皮肉，尾巴盘着，尖端那点幽蓝火光比昨天更暗了些，像是快烧尽的蜡烛芯。他蹲下，手指悬在半空，终究没碰。<\/p>
“你要是再不醒，我可真要一个人走了。”他说，“到时候别怪我没等你。”<\/p>
话音刚落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<\/p>
这次不是布鞋，是皮鞋，警用制式皮鞋踩在青石板上那种特有的硬响，一步一顿，像是来查案的。<\/p>
他知道是谁。<\/p>
王俊科推门进来时，手里拎着一袋包子，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啦响。他穿着那身永远皱巴巴的警服，肩章有点歪，领带也没打好，一看就是刚从值班室出来就往这儿赶。<\/p>
“早。”他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目光却已经扫过整个屋子。<\/p>
先是唐阳俊，全副武装，护心镜戴在左腕，背包靠墙，水杯塞在外袋，整个人像根绷紧的弦。<\/p>
然后是木榻。<\/p>
他看见了狐狸。<\/p>
他顿了一下，脚步停在门槛内侧，没再往里走。手里的包子袋子慢慢放下。<\/p>
“她……就是你说的那个‘她’？”他问。<\/p>
唐阳俊没回头。“嗯。”<\/p>
王俊科没再说话。他走到桌边，把包子放下，拉开椅子坐下。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，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突兀。<\/p>
他盯着那团蜷缩的银影看了很久。<\/p>
“我昨天去局里调了三年内的失踪人口档案。”他突然说，“苏婉清之后，还有七个没立案的，都是年轻女性，最后出现地点都在古镇西街一带。监控拍到她们走进一条死胡同，再没出来。”<\/p>
唐阳俊缓缓站起身，活动了下肩膀。右肩旧伤还在抽，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。<\/p>
“你信了？”他问。<\/p>
“我不信。”王俊科说，“但我看到了。”<\/p>
他指着狐狸，“一个能化形的狐狸精躺在你家木榻上，呼吸比死人都浅，你跟我说这是科学能解释的事？”<\/p>
唐阳俊没接话。他走到桌边，打开包子袋，拿出一个肉包，咬了一口。凉的，肉馅凝成一团，嚼着像吃压缩饼干。<\/p>
“你吃啊。”他把袋子往王俊科那边推了推。<\/p>
王俊科没动。“你准备去哪儿？”<\/p>
“西南边，断龙岭。”唐阳俊咽下嘴里的东西，“有个地方可能有我要的东西。”<\/p>
“药？”<\/p>
“能让它醒来的东西。”<\/p>
王俊科看了眼狐狸，又看向唐阳俊。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这个人——眼底发青，胡子三天没刮，袖口焦痕还没拆线，护心镜铜面裂了道细纹，像是被什么从里面顶过。<\/p>
“你一个人去？”他问。<\/p>
“不然呢？组个旅游团？”<\/p>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<\/p>
“你帮不了。”唐阳俊摇头，“这不是抓毒贩，也不是查凶杀案。你拿枪打不死怨气，做笔录录不下鬼话。我走的路，没人能陪。”<\/p>
王俊科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往后一滑，撞在墙上。他盯着唐阳俊，眼神像要把他钉在墙上。<\/p>
“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？”他说，“我王俊科，三十二岁，古镇刑警队长，连续三年破案率全市第一。我不是什么江湖术士的跟班，也不是你嘴里的‘普通人’。我抓过持刀疯子，追过高速飙车党，连省厅都调走过我。你说我帮不了？那你告诉我，我能干什么？站在后面给你鼓掌吗？”<\/p>
唐阳俊没说话。<\/p>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子，油渍沾在指尖，黏糊糊的。<\/p>
“我不是不信你。”王俊科声音低下来，“我是不信这些事真的存在。可我现在信了。因为我看见了她，也看见了你这副样子。你他妈都快熬成人干了，还在这儿装没事人。”<\/p>
他走到木榻前，蹲下，离那只狐狸很近。他伸手，想碰，又收回。<\/p>
“她为你做了多少？”他问。<\/p>
“很多。”唐阳俊说，“多到我还不起。”<\/p>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一个人扛到底？等她醒了，发现你就这么没了？你有没有想过，她要是醒了，第一件事是找你，结果你人没了，她怎么办？”<\/p>
唐阳俊抬起头，看着王俊科。<\/p>
“我没有选择。”他说，“有些事，必须有人去做。我不想当英雄，我只想让她醒过来。就这么简单。”<\/p>
“那你也不用非得一个人去送死。”<\/p>
“这不是送死。”唐阳俊扯了下嘴角，“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。急诊医生见惯了生死，道士见惯了鬼祟，我两边都沾点，所以轮到我上。”<\/p>
王俊科沉默了一会儿，站起身，从警服内袋掏出平板，解锁，调出一张地图。<\/p>
“我已经申请了临时协查权限。”他说，“沿途三个派出所会配合布控，地质监测数据也调出来了。断龙岭一带最近确实有异常震动，频率和震源深度都不正常，不像自然地震。”<\/p>
唐阳俊走过去，看着屏幕。<\/p>
“你这是干嘛？”<\/p>
“帮你。”王俊科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，“这是目前已知的异常区域，我标了编号。你去的地方是三号点，但四号和五号也有类似报告。如果你说的是真的，那这些东西不会只在一个地方冒头。”<\/p>
唐阳俊盯着地图看了很久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