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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阳俊把那张写着“出发倒计时”的纸条折成小方块，塞进了冲锋衣内袋。布料有点硬，是防风层压胶太久没洗的缘故，但他懒得换。这身衣服陪他从急诊室穿到阴阳两界，袖口磨出毛边，左肩还留着上次被飞头蛊擦过的焦痕，像是某种勋章——不是谁都能说自己被一颗会飞的邪僧脑袋追着啃过。<\/p>
他站起身，背包靠在门边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。氧气瓶装的是民用款，标签都没撕；登山绳缠得整齐，打了七个死结，这是他在部队学的，说是一根绳上七个结，能扛住七种死法。他不信这些玄乎的说法，可干他们这行，信不信由不得你，就像没人会问外科医生相不相信细菌，刀子下去，血流出来，病就在那儿。<\/p>
他走回木榻前，白狐蜷在毯子里，银毛贴着皮肉，瘦得能数清肋骨。耳朵耷拉着，尾巴盘在身侧，尖端那点幽蓝的火光微弱得像快耗尽的打火机。他蹲下，手指悬在半空，没敢碰。怕一碰，这口气就散了。<\/p>
“你说你要看哈尔滨的冰灯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我还答应给你买烤红薯，街边那种，裹着锡纸，掰开冒热气的那种。”<\/p>
狐狸没动。<\/p>
他收回手，摸了摸颈间的玉佩。凉的，光晕比昨天更淡，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不好时的画面，闪一下，灭一下。他知道这不是设备故障，是她撑得太久了。三尾焚阵破万蛊，哪有那么容易善了？妖力不是电瓶车充电，插上就能满格。她每用一次，都是拿命填。<\/p>
可他不能等。<\/p>
黄袍道长的话还在耳朵里嗡嗡响。不是吓唬人的那种，是那种你明知道他说的是真的、但你还是想赖一会儿的那种真话。地脉抽搐，星图错位，活人梦见前世怎么死的——听着像精神病院病历摘要，可偏偏，他昨晚也梦到了。不是坠楼，是烧死的。火是从脚底往上爬的，皮肤一寸寸卷曲，骨头发出爆米花似的响声，意识却清醒得很，听见有人念咒，声音熟悉，是玄真子。<\/p>
他甩了甩头，把那些画面抖出去。<\/p>
现在不是纠结梦的时候。他得动起来。<\/p>
他回到桌边，打开镇魂散的小布包，捏了一撮粉末放进嘴里。味道像嚼了一口陈年棺材灰混着艾草，喉咙发紧，胃里一阵翻腾。他强咽下去，顺了口凉茶——其实是隔夜的普洱，颜色黑得像沥青。喝完后咂了咂嘴，心想这玩意儿要是申请非遗，名字可以叫“阎王催命汤”。<\/p>
护心镜贴在左腕，今天特别烫。他解开扣带检查，铜面上裂了道细纹，不长，但深。像是内部金属疲劳，又像是被什么力量从里面顶出来的。他拿指甲刮了刮，没掉渣，还算结实。祖父留给他的东西，向来耐用。老头子当年在茅山守观三十年，一把桃木剑砍断过七任盗墓贼的手臂，最后那把还是他自己削的。<\/p>
他重新戴好护心镜，拉紧袖口。<\/p>
背包再检查一遍：指南针、压缩饼干、急救包、三张保命符、一瓶驱邪酒（超市买的二锅头泡了朱砂）、还有那块焦黑的符纸——据说是紫金葫芦的碎片感应物，关键时刻能定位玄真子残留气息。东西不多，但件件要命。<\/p>
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下肩膀。右肩旧伤隐隐作痛，是上次穿越时空折叠时扭的，医生职业病，总觉得自己能治百病，其实连自己都修不好。他捶了两下，骨头咔吧响，疼得咧嘴，但也松快了些。<\/p>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不急不缓，踩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，像是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老头。他知道是谁。<\/p>
黄袍道长推门进来，这次没踹，可能是怕吵醒谁。他手里拎着个竹编小笼，外面裹着红布，像是庙会上买供品的样式。<\/p>
“给你带了点东西。”道长把笼子放在桌上，揭开红布，露出里面三件小玩意儿：一枚青铜铃铛、一块墨玉牌、还有一卷用红线绑着的黄纸。<\/p>
唐阳俊瞄了一眼。“又来推销？上次那个‘自动驱鬼WiFi放大器’，插上之后我家路由器直接烧了主板。”<\/p>
“那是意外！”道长瞪眼，“我直播测试的时候好好的，是你家线路老化。<\/p>
只有再次检验一次，通过后才可以使用<\/p>
唐阳俊接过，沉甸甸的，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摸着有点扎手。“听着像作弊器。”<\/p>
“本来就是。”道长得意，“我在抖音众筹做的第一批，用户反馈说抓小区诈尸老太太特别灵，一摇，老太太当场跳不动了。”<\/p>
唐阳俊把铃铛塞进背包侧袋。<\/p>
道长又拿起墨玉牌。“这个叫‘影契牌’，贴身带着，能让你在别人记忆里变得模糊。简单说，就算你干了坏事，别人事后回想，也只能记得‘好像有个穿黑衣服的’，记不清脸。”<\/p>
“合着是反侦察专用？”<\/p>
“也可以用来躲债。”道长眨眨眼，“我徒弟用了三年，到现在房东还没找到他。”<\/p>
唐阳俊接过玉牌，触手温润，不像石头，倒像活物的皮肤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挂到了脖子上，和白狐玉佩并排。两块玉挨着，一个冷一个暖，像是两个世界的接口。<\/p>
最后是那卷黄纸。<\/p>
“这个最贵。”道长语气认真了些，“‘替命帛’，用一次的。遇到致命攻击时自动触发，能替你受一次死劫。用完就化灰。”<\/p>
唐阳俊皱眉。“听着像消耗品。”<\/p>
“本来就是。”道长点头，“我攒了十年才炼出这一卷，本来打算自己留着渡雷劫的，结果看你这德行，觉得你比我先用得上。”<\/p>
唐阳俊没说话，把黄纸收进贴身内袋，压在那张“出发倒计时”纸条上面。<\/p>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<\/p>
窗外天色灰蒙，早市的声音渐渐淡了，卖豆腐脑的走了，煎饼摊开始收摊，油锅里的残渣滋啦响了几声，熄了火。风穿过巷子，吹得屋檐下的风铃叮当响——是真的风铃，不是噤声铃那种哑巴货。<\/p>
“你真打算一个人去？”道长忽然问。<\/p>
“不然呢？”唐阳俊看着木榻方向，“组个旅行团？出发前集体唱《我和我的祖国》？”<\/p>
“我可以叫西北山精派个向导。”<\/p>
“算了吧。”唐阳俊摇头，“上次那个山精向导，走到一半非说前面有朵千年灵芝，非要绕路去采，结果撞上雪崩，我们俩差点埋在喜马拉雅。”<\/p>
“那是意外！”<\/p>
“你每次都说是意外。”<\/p>
道长叹了口气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，比之前的都大，画得也复杂，中间用金粉勾了个眼睛图案。“这是我新画的‘守心符’，贴额头上能稳神识，防止穿越时灵魂撕裂。别嫌丑，保命要紧。”<\/p>
唐阳俊接过，符纸温热，像是刚画完不久。他想起什么，问：“你昨晚是不是一宿没睡？”<\/p>
“嗯。”道长点头，“重绘了三处镇魂桩的符阵，顺便看了三百多条弹幕预警。有个网友ID叫‘我奶奶会通灵’的，连发七条‘东南有血光’，我查了卫星云图，还真对应一处地裂。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