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雨停了，天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，灰蒙蒙地铺在蒲团上。唐阳俊还靠着墙坐着，右手搭在小狐狸身上，指腹贴着它鼻尖前的空气，一动不动。他没睡，也不敢睡，就怕错过那一瞬。<\/p>
小狐狸的爪子又蜷了一下。<\/p>
这次比刚才明显，像是梦里抓到了什么。<\/p>
他喉咙一紧，刚想说话，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风卷着湿气冲进来，吹得地上那张褪色的符纸翻了个身。<\/p>
黄袍道长背着药炉走进来，道袍下摆沾着泥，手里拎着个青布包。他扫了一眼屋内：唐阳俊眼窝深陷，冲锋衣扔在地上，左臂绷带渗血，右肩耸着，一看就是抽筋没缓过来；小狐狸躺在蒲团上，银毛贴着额头，尾巴软趴趴地垂着，只有眉心那点银光还在微弱闪烁。<\/p>
“你再这么熬下去，她没醒，你先倒了。”道长把药炉放在桌上，声音不高，但字字砸在地上。<\/p>
唐阳俊没回头，只低声说：“你说过她能撑住。”<\/p>
“我是说过。”道长解开青布包，取出一个玉瓶，拔开塞子，“可我没说你能把自己熬成人干。”<\/p>
他倒出一枚丹药，乳白色，表面流转着淡淡霞光，像晨雾裹着太阳。屋里顿时多了股清甜味，不刺鼻，像是山间初春的露水混着野花香。<\/p>
“这是我采仙贝岭百年灵草，加三成功力炼的‘回元续魂丹’。”道长托着丹药，伸到唐阳俊眼前，“专修妖魂本源，不能让她立刻睁眼，但能稳住残魄，续命三年——前提是她自己不想死。”<\/p>
唐阳俊盯着那枚丹，没伸手。<\/p>
他知道这老道士不爱做赔本买卖。上次画张驱邪符收他两百块现金，非说是“现代法力通货”。现在突然拿出这种级别的丹药，反倒让他心里打鼓。<\/p>
“你图啥？”他问。<\/p>
“图你别在这儿发疯。”道长白他一眼，“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怨气快凝成黑雾了？要不是你有噬念印压着，早被心魔啃空了。我昨夜看天象，北斗偏移，你这儿快成阴煞聚集点了。”<\/p>
唐阳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甲缝里的血垢还没洗干净，掌心裂了口子，结着暗红的痂。他确实感觉不对劲，胸口像压了块铁，脑子里时不时闪过一些画面：急诊室的红灯、母亲临终前的手、祖父埋护心镜时的背影……都不是现在的，却又清晰得不像回忆。<\/p>
他没解释这是金手指反噬，只是哑着嗓子说：“她要是醒不了呢？”<\/p>
“那你也得活着。”道长把丹药塞进他手里，“人死了，谁给她收尸？你当她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？她等了你一千年，不是为了看你在这儿自毁式守灵。”<\/p>
唐阳俊手一抖，差点捏碎丹药。<\/p>
他没说话，只是慢慢转过身，蹲下来，手指轻轻拨开小狐狸的唇。牙关紧闭，一点缝隙都没有。<\/p>
“硬塞会伤她本源。”他喃喃。<\/p>
道长叹了口气，掏出朱砂笔，在空中画了一道符。笔尖划过空气，留下一道红痕，像激光刻上去的。他指尖一点，符文飘落，正中小狐狸唇间。<\/p>
“化形符，让她松口气。”<\/p>
片刻后，小狐狸的嘴微微张开，呼吸变得顺畅了些。<\/p>
唐阳俊小心翼翼把丹药送进去，然后运起真气，从它鼻下缓缓导入。这活他熟，以前抢救病人也这么喂过药，只是这次对象是只昏迷的狐狸。<\/p>
丹药入体那一瞬，屋里忽然安静了。<\/p>
连窗外的鸟叫都停了。<\/p>
紧接着，小狐狸全身泛起一层白光，柔和得像月光照在雪地上。那光不刺眼，却让整个屋子亮了一圈。它原本冰冷的身子开始回暖，耳朵动了动，尾巴尖的绒毛轻轻起伏，像是被风吹过的草尖。<\/p>
唐阳俊屏住呼吸，手搭在它胸口。<\/p>
心跳有了。<\/p>
很弱，但稳定。<\/p>
呼吸绵长，不再断断续续。<\/p>
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。<\/p>
“成了？”他问。<\/p>
“成了。”道长收起朱砂笔，“药效会持续七十二时辰，期间她气息会越来越稳。但这不是万能药，顶多让她从‘快死了’变成‘还没死’。四尾重伤，单靠温养不够，得找根本之法。”<\/p>
唐阳俊没应声。<\/p>
他伸手探了探小狐狸的鼻息，确认平稳后，慢慢把它抱起来，往木榻上挪。动作笨拙，但小心得像搬一件易碎的瓷器。他从柜子里翻出条旧毯子，盖在它身上，又把白狐玉佩取下来，轻轻放在它胸前。<\/p>
玉佩贴上皮毛的瞬间，又震了一下。<\/p>
这次不是微颤，而是持续震动，像手机开了震动模式。<\/p>
银光顺着纹路爬升，在它眉心凝成一点星斑，亮了几秒，才缓缓散去。<\/p>
唐阳俊盯着那点光，看了很久。<\/p>
然后他站起身，转身看向道长，声音沙哑：“这丹是你炼的，我记下了。但光靠这个，她什么时候能醒？还有没有别的办法？”<\/p>
“有。”道长点头，“但难。”<\/p>
“多难？”<\/p>
“比你当年在急诊科救那个心脏停跳十七分钟的病人还难。”<\/p>
唐阳俊咧了咧嘴：“那也不算太难。”<\/p>
“我说的是真的。”道长看着他，“你要找的东西不在人间常规药材里。月华凝露草，千年寒髓，这两样药一个长在昆仑绝顶的冰隙里，一个藏在北海深渊龙的废墟中。普通人上去连路都找不到，找到也活不过三分钟。”<\/p>
唐阳俊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：“所以你是让我放弃？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