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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阳俊站在环形平台边缘,脚边那张焦黑的符纸轻轻打了个旋,落在裂缝旁,像一片烧透的落叶。风从虚空中吹来,带着点铁锈味,又像是干涸血液在太阳下暴晒后的气息。他没去捡,也没动,只是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狐狸——它缩成一团,银毛贴着冲锋衣内衬,凉得不像活物。<\/p>
他知道这地方不能再待了。<\/p>
守护者没了影,平衡石也交出去了,任务算是结了单。可人还得回家,病人还得治,诊所有时候连个止痛片都断货,他这个“主治医师”总不能一直飘在外面当游魂。<\/p>
他把冲锋衣拉链往上拽了拽,护住小狐狸的脑袋,另一只手摸了摸左臂伤口。血还在渗,但已经不流了,凝在袖口,硬邦邦的像条旧皮带。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有点麻,不过骨头没断,筋也没抽,急诊科老本行还在。<\/p>
“走吧。”他说,也不知是对自己说,还是对怀里那个听不见的小祖宗说。<\/p>
他闭上眼,凭着记忆里黄袍道长留下的那道“传音符”残迹去找方向。那玩意儿原本贴在他后颈,出发前被老道用朱砂画了三笔,说是“指路符”,结果半路炸了,烧得他脖子冒烟。现在只剩一点灰烬黏在皮肤上,痒得要命,但也正是这点微弱的灵力波动,成了他在虚空里唯一的导航。<\/p>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<\/p>
脚下不是地,是光。<\/p>
透明的石板裂开一道缝,底下无数时间线缠绕翻滚,像城市立交桥下的电缆堆,杂乱无章。他深吸一口气,跳了下去。<\/p>
坠落感只持续了两秒,接着就是一阵反胃般的扭曲,视野翻转,耳朵里灌满低频嗡鸣。他死死抱住怀里的小狐狸,护心镜残片在口袋里叮当作响,铜片边缘割破了他的裤兜,划出一道细长血痕。<\/p>
然后,脚踩到了实土。<\/p>
潮湿,松软,带着腐叶和香灰混合的味道。<\/p>
他睁开眼。<\/p>
天是灰的,云压得很低,远处有山影,轮廓熟悉——是茅山后山。面前一座破败道院,门匾歪斜,写着“清虚观”三个字,漆皮剥落,最后一个字只剩半边“见”。<\/p>
院子里杂草齐膝,石阶裂缝里钻出几株野艾,风一吹,晃得跟招魂幡似的。<\/p>
他踉跄两步,差点跪倒,全靠一把抓住门框才稳住。左腿彻底麻了,右肩脱臼的老伤也跟着发作,整个人像被拆过一遍又草草拼回去的报废车。<\/p>
但他还是先把小狐狸掏了出来,检查了一下鼻息——很浅,但还在。耳朵尖微微颤了一下,像是梦见了什么。<\/p>
他松了口气,低声骂了句:“你倒是会挑时候睡觉,老子累成狗,你睡成崽。”<\/p>
他抬脚往里走,踢开挡路的断瓦,推开东厢房那扇只剩半截的门。屋里积了厚厚一层灰,墙角供着个破蒲团,还算完整。他走过去,小心翼翼把小狐狸放在蒲团上,又从背包里翻出祖父留下的铜护心镜,擦了擦灰,摆在它身边。<\/p>
护心镜裂了,镜面蛛网般碎开,可那股温润的铜气还在,能稳魂。<\/p>
做完这些,他才靠着墙滑坐在地,喘了口气。<\/p>
外面开始下雨。<\/p>
雨不大,淅淅沥沥的,打在屋檐上像有人在敲木鱼。他抬头看屋顶,漏了几个洞,雨水顺着梁柱滴下来,在地上汇成小水洼。他挪了挪屁股,躲开一滴正往下落的水珠,结果牵动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。<\/p>
“真他妈是工伤。”他嘟囔,“抢救时空秩序,没有加班费,连个慰问水果篮都没有。”<\/p>
他掏出手机,没信号。关了。又摸出打火机,想点根烟,发现打火轮被血糊住了,划了几下都没着。<\/p>
算了。<\/p>
他把打火机塞回口袋,靠墙闭眼。<\/p>
脑子空了两秒,又猛地想起什么,睁眼看向蒲团上的小狐狸。<\/p>
它没动。<\/p>
玉佩呢?<\/p>
他伸手摸了摸颈间——白狐玉佩还在,温的,不像以前那样冰凉刺骨。他取下来,举到眼前看了看。玉质通透,内部纹路隐隐流动,像有东西在深处呼吸。<\/p>
他盯着看了几秒,忽然觉得掌心一热。<\/p>
玉佩震了一下。<\/p>
很轻,像手机静音震动。<\/p>
他愣住。<\/p>
再看小狐狸——依旧闭着眼,可耳尖抽动了一下,比刚才明显。<\/p>
他又低头看玉佩。<\/p>
又震了一下。<\/p>
这次连带着整条链子都在抖,温度迅速上升,烫得他差点松手。<\/p>
“你……?”他低声问,也不知道问谁。<\/p>
下一秒,玉佩泛起一层淡银光,光晕扩散,笼罩住小狐狸。它身子轻轻一颤,尾巴卷了卷,呼吸明显加深,胸口起伏幅度变大。<\/p>
唐阳俊屏住呼吸。<\/p>
银光只持续了两三秒,随即隐去。<\/p>
玉佩恢复平静,小狐狸也没醒,可鼻息已经比刚才稳了许多,毛色也亮了些许,不再那么灰败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