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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讲个故事吧。”她说,“随便什么,只要不是医闹的就行。”<\/p>
他想了想,说:“行。那我讲个糗事。唐代那会儿,我在茅山修行,黄袍道长炼了颗‘通窍丹’,说是能打通任督二脉,提升悟性。我信了,吞了。结果那玩意儿是拿硫磺、朱砂和蜈蚣粉搓的,吃完我当场就开始放五彩烟,一连三天,走到哪儿喷到哪儿,山魈看见我都绕路走,说我是‘会飞的炮仗’。”<\/p>
她忍不住笑出声。<\/p>
“真的假的?”<\/p>
“骗你干嘛。”他耸肩,“后来玄真子路过,看我飘在半空冒烟,以为我走火入魔,差点一剑把我劈下来。最后还是黄袍道长承认炼坏了药,才没闹出人命。”<\/p>
她笑得肩膀都在抖,但很快又收住,捂了下胸口。<\/p>
“别激动。”他立刻说,“你这身子经不起大笑,再笑下去,我待会还得给你换药。”<\/p>
她闭上眼,深呼吸两下,等情绪平复了,才轻声说:“……谢谢你。”<\/p>
“谢啥?”他正弯腰捡地上的布条,“我又没救你性命,就是端个药、换块布的事。”<\/p>
“不是为这个。”她睁开眼,看着他,“是为你……一直在这儿。”<\/p>
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两秒。<\/p>
然后他直起腰,走到她对面坐下,靠着墙,腿伸出去,轻轻敲了敲麻木的左脚。<\/p>
“我要是走了,谁监督你按时喝药?”他说,“再说了,你这人嘴硬心软,明明需要人照顾,偏要装得天下无敌。我要是不管,你非得把自己耗死不可。”<\/p>
她没反驳。<\/p>
风吹进来,卷起一点灰,她抬手挡了下脸。他顺手从旁边拿过一件旧外套,披在她肩上。<\/p>
“这件衣服……是你自己的?”<\/p>
“嗯。”他说,“穿了好几年了,脏是脏了点,但暖和。你要觉得寒碜,我可以去镇上给你买件新的,就是价格贵,得先跟你预支十年工资。”<\/p>
她抱着外套,没说话。<\/p>
夜渐渐深了,炉火灭了,只剩月光照进来。两人谁都没睡,一个坐着,一个靠着,中间隔着不到两米,却像共守着同一个秘密。<\/p>
她忽然问:“你说,我们这样……算什么?”<\/p>
他愣了下。<\/p>
“算什么?”他反问,“算同居呗。一个重伤员,一个半残废,凑一块互相拖累,标准的难兄难弟组合。”<\/p>
“我不是说这个。”她声音轻了,“我是说……你心里,有没有一点点……别的想法?”<\/p>
他沉默了很久。<\/p>
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<\/p>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她,眼神很直,没有躲闪。<\/p>
“有。”他说,“但我现在顾不上想那些。你得先活下来,得把伤养好,得能自己走路、自己吃饭、自己骂我。等你都能做到了,咱们再谈别的。”<\/p>
她看着他,眼眶有点热。<\/p>
但他已经站起身,拿起空碗往炉子那边走:“今晚就到这儿,明天还得早起煎药。你早点睡,别熬夜刷抖音,我没钱给你充会员。”<\/p>
她没再问。<\/p>
只是在他转身时,轻声说:“……晚安。”<\/p>
他挥了挥手,没回头:“晚安,傻狐狸。”<\/p>
他坐在炉子旁,背影佝偻,腿伸着,手搭在膝盖上。空药碗放在脚边,布巾叠得整整齐齐。月光照在他肩上,像盖了层薄霜。<\/p>
她望着他的背影,很久没动。<\/p>
然后她慢慢闭上眼,嘴角轻轻翘了一下。<\/p>
风从废墟穿过,吹动一片碎纸,打着旋儿落在他们之间。<\/p>
唐阳俊没睡。<\/p>
他摸出兜里的怀表,打开看了一眼。指针指向凌晨一点十七分。<\/p>
他合上表,放回口袋,伸手摸了摸颈间的白狐玉佩。<\/p>
玉佩微温。<\/p>
他知道她在里面,没走远。<\/p>
他轻声说:“你要是敢在我醒来之前消失,我就把你塞进貔貅肚子里,跟苏婉清做伴。”<\/p>
说完,他靠墙坐下,闭上眼。<\/p>
呼吸渐渐平稳。<\/p>
可那只手,始终搭在玉佩上,没松开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