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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一点十七分，唐阳俊的手还搭在白狐玉佩上，指节发僵，像被冻住了一样。月光斜照进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，贴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他睡是睡了，但脑子没停，梦里全是药罐子打翻、火苗窜起、白璃一声不吭倒下的画面。<\/p>
他猛地睁眼，呼吸一顿。<\/p>
不是因为做了噩梦，是因为炉子里的炭快灭了。<\/p>
灰白色的余烬蜷在角落，只剩一丝暗红，再不管就要彻底凉透。他撑着地坐起来，鬼王剑还在手边躺着，当拐杖用了一夜，剑刃都磨出划痕了。他没抱怨，也没叹气，只是慢吞吞挪过去，从旁边捡起几块干柴塞进炉膛，拿吹管对着那点火星猛吹两口。<\/p>
“咳咳——”烟灰扑脸，呛得他直摆手。<\/p>
这一动，左腿又开始抽筋，像是有根铁丝在骨头缝里来回锯。他咬牙忍着，硬是没叫出声，只把脚往地上一跺，靠着力道把那股麻劲儿逼下去。<\/p>
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响。<\/p>
白璃靠着墙，旗袍下摆沾着灰，两条尾巴收得严实，剩下一条软塌塌垂着，脸色比纸还白。她闭着眼，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。唐阳俊走过去蹲下，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——冰凉，没烧，可也没温度。<\/p>
“你这状态，再这么耗下去，连阴间挂号都排不上号。”他低声说，语气听着像骂人，其实是在确认她还有知觉。<\/p>
她眼皮颤了颤，没睁眼。<\/p>
他叹了口气，从包袱里摸出最后半把凝魂草，准备泡水给她擦身。药材快见底了，熬的药也越来越稀，昨天那碗端上去，她喝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说明根本压不住伤。他心里清楚：草药这条路，走到头了。<\/p>
正想着要不要天亮就出发去后山找续脉藤，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。<\/p>
不是那种小心翼翼试探的脚步，是大摇大摆、踢着石子走来的节奏，还哼着一段跑调的《孤勇者》。<\/p>
“谁家娃半夜唱K？”唐阳俊皱眉，拄着剑站起来。<\/p>
门帘一掀，一道黄影晃了进来。<\/p>
黄袍道长背着桃木剑，手里拎个青瓷药炉，脸上挂着笑，手机还挂在耳朵上，耳机线晃荡着，屏幕上赫然是直播间标题：“茅山真人炼丹实录｜在线打赏可加灵力Buff”。<\/p>
“哟，还没死呢？”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这个。<\/p>
唐阳俊翻了个白眼：“你要再晚来三天，我可能真得给你直播头七上香了。”<\/p>
黄袍道长不理他，径直走到白璃跟前，蹲下，伸手搭在她腕上，闭眼感应片刻，眉头越皱越紧。他摘下耳机，关了直播，把手机揣兜里，这才抬头：“她这伤，不是普通妖力耗损，是灵脉断裂，魂体失衡。你们之前那些草药，顶多算喝糖水补钙。”<\/p>
“我知道。”唐阳俊站在一旁，“但我能怎么办？我又不会炼丹。”<\/p>
“你会救人，不会养妖。”黄袍道长站起身，拍了拍他肩膀，“行了，别自己硬扛。这种事，得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。”<\/p>
说完，他把药炉放在地上，揭开盖子，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。炉内刻着八卦纹路，底部燃着幽蓝色的火苗，不是凡火，是用符纸引动的地脉真气。<\/p>
“我这几天采了些材料。”他说，“续脉藤、千年茯苓芯、雪莲胎、龙骨粉……还有一味主药，是从骊山老坟里挖出来的‘回魂芝’，差点被守墓的石头人当成盗墓贼捶了一顿。”<\/p>
唐阳俊听着听着就想笑：“你这哪是炼丹，是组团探险吧？”<\/p>
“你以为炼丹是炒菜？”黄袍道长瞪他一眼，“这是拿命换的活儿。三日闭关，不得打扰，每日送一次水，换一次炭，别的别问，也别看。要是乱来，炸炉事小，炸死人才麻烦。”<\/p>
唐阳俊点头：“明白，我当透明人。”<\/p>
“对了。”黄袍道长忽然想起什么，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塞他手里，“万一听见炉子响得不对劲，或者看见金光冲天，你就把这符贴炉盖上，念‘稳如老狗，雷打不动’——别笑，这是正经咒语，我在抖音测过百万点赞，灵验得很。”<\/p>
唐阳俊接过符，看着上头歪歪扭扭写的四个字，差点喷出来：“你这茅山术都开始搞网络认证了？”<\/p>
“时代变了。”黄袍道长耸肩，“我不与时俱进，谁给我打赏捐钱修道观？”<\/p>
话音落定，他盘腿坐下，双手结印，低喝一声：“启炉！”<\/p>
药炉轰地一震，蓝火暴涨，瞬间将整个废墟照亮。他闭上眼，额角渗出细汗，嘴里默念口诀，手指不断掐诀，每动一下，炉中便腾起一道微光，像是有无形的力量在搅拌药材。<\/p>
唐阳俊退到角落，默默添了炭，没再说话。<\/p>
接下来三天，他就像个值班护工，白天送水换炭，晚上守着炉火，偶尔看看白璃的情况。她依旧昏沉，但气息比之前稳了些，至少不再冷得像块冰。他试过跟她说话，问她记不记得唐代那会儿他放五彩烟的事，她眼皮动了动，算是回应。<\/p>
第三日黄昏，天边刚泛起橙红色的光，药炉突然剧烈震动。<\/p>
“咚——！”<\/p>
一声闷响，像是有人在炉子里敲鼓。紧接着，炉盖微微翘起，一道金光从缝隙中射出，照在墙上，竟映出一朵莲花虚影。<\/p>
唐阳俊心头一跳，立刻抄起那张黄符就要往上贴。<\/p>
“别动！”黄袍道长猛然睁眼，双掌压住炉盖，额头青筋暴起，“到了关键时刻，不能打断！”<\/p>
他咬破指尖，在炉身上画了一道血符，低吼：“凝！”<\/p>
炉火骤然收缩，金光内敛，炉盖“咔”地一声落回原位。<\/p>
片刻后，一切归于平静。<\/p>
黄袍道长喘着粗气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，瘫坐在地。他抬手抹了把汗，笑了：“成啦。”<\/p>
他颤抖着手打开炉盖，从里面取出一枚丹药。<\/p>
那丹药只有指甲盖大小，通体晶莹，像是用玉石雕的，内部却有流光缓缓流转，宛如活物。靠近时，能闻到一股清冽的香气，像是雨后的山林，又像是初春的晨雾。<\/p>
“回元续魂丹。”他郑重其事地托在掌心，“凝聚我三日精气，加上七种珍材，才炼出这一颗。服下后一个时辰见效，切记不可中断守护。要是她中途断气，别怪我没提醒你——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。”<\/p>
唐阳俊接过丹药，小心翼翼捏在手里，生怕一用力就碎了。他低头看了看，那丹药在他掌心微微发热，像是有心跳。<\/p>
“值多少钱？”他忽然问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