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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烬落在唐阳俊的手背上,像一层薄薄的雪,烫得他眼皮直跳。他没动,也不敢动,左腿还卡在那块该死的水泥板缝里,稍微一挣,骨头就发出类似粉笔折断的闷响。<\/p>
黄袍道长盘坐在三步之外,背对着他,手里桃木剑横放在膝上,剑身上的血符已经干涸成暗褐色,像是谁不小心泼上去的一滩酱油。他闭着眼,呼吸又浅又慢,胸口几乎不怎么起伏,活像一具刚从殡仪馆拉出来的遗体,就差没贴封条。<\/p>
“你还活着吗?”唐阳俊哑着嗓子问。<\/p>
“还活着。”黄袍道长眼皮都没抬,“但再过五分钟,我可能就要去直播间退打赏了。”<\/p>
“你粉丝能退钱?”<\/p>
“不能,但我可以告诉他们——别信道士许愿,尤其是长得像流浪汉的。”<\/p>
唐阳俊想笑,结果牵动肋骨,疼得差点把后槽牙咬碎。他吸了口冷气,抬头看了看天。云层压得很低,黑沉沉的,连风都停了,整个废墟安静得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带。<\/p>
他知道这安静不对劲。<\/p>
人打完架会喘,狗咬完人会叫,野猫抢地盘还会嚎两嗓子。可这儿什么都没有,连老鼠刨土的声音都听不见。仿佛刚才那场大战根本没发生过,只是一群人集体做了个噩梦。<\/p>
脚步声由远及近,踩在碎砖上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轻响,像是有人拎着泡面桶走路。<\/p>
孔德背着那个印着“中国考古”的破帆布包,一头冲进废墟,眼镜片上沾着灰,头发乱得像鸡窝。他一边跑一边掏东西,手忙脚乱翻出医药包和笔记本,差点被一块半埋的混凝土绊倒。<\/p>
“我靠!”他一个趔趄,单膝跪地,总算稳住身子,“你们……你们还活着?”<\/p>
“暂时还活着。”唐阳俊说,“但如果你再踹一脚这块水泥板,我可能就得提前预约火葬场了。”<\/p>
孔德赶紧爬过来,蹲下查看情况:“右掌神经组织坏死率约百分之七十,左腿胫骨受压变形,有轻微错位,肋骨至少断两根,内脏震荡……你俩这是刚参加完地狱搏击赛?”<\/p>
“差不多。”黄袍道长终于睁开眼,嗓音沙得像砂纸磨墙,“我们赢了,代价是身体快散架了。”<\/p>
“阴无极呢?”<\/p>
“跑了。”唐阳俊抬下巴示意黑烟消失的方向,“变成一股黑气溜了,速度比美团骑手送宵夜还快。”<\/p>
孔德翻开笔记本,快速记录:“轨迹呈螺旋状向西北扩散,残留妖气浓度递减但未中断,说明不是溃散,是有意识撤退。结合能量衰减模型推算,它至少保留了本体四成力量。”<\/p>
“也就是说,它还能打?”唐阳俊问。<\/p>
“不仅能打,”孔德推了推眼镜,“它很可能正在找地方养伤。我查了地形图,西北方向十五公里内有三处唐代古墓遗址,地下阴脉交错,最适合吸收怨气恢复元神。”<\/p>
黄袍道长哼了一声:“那就是不会立刻回来的意思。”<\/p>
“对。”孔德点头,“但它三个月内必定复苏,甚至更强。因为这次失败会激化它的执念,吞噬越多负面情绪,反扑就越狠。”<\/p>
唐阳俊沉默了几秒,忽然挣扎着要起身:“那我们现在就追,趁它虚弱的时候把它彻底灭了。”<\/p>
“坐下。”黄袍道长头也不回地说。<\/p>
“我没开玩笑。”<\/p>
“我也没。”老道转过身,眼神浑浊却锐利,“你现在走一步,腿就废。你右手已经残了,再瞎冲,命也得搭进去。你以为你是主角就能无限复活?游戏里读档也要等冷却时间。”<\/p>
“可让它缓过来,咱们更打不过。”<\/p>
“那就别让它缓过来。”孔德插话,“与其追一个会飞的黑影,不如加固自家防线。我建议立即启动‘七星锁阴阵’雏形,在七处地脉节点布置镇物,切断阴气汇聚路径。同时翻阅祖父留下的《茅山异闻录》手稿,里面记载过唐代时期阴无极三次作乱的过程,或许能找到它的历史弱点。”<\/p>
唐阳俊盯着他:“你什么时候看过那本书?”<\/p>
“上周。”孔德老实回答,“你让我整理你家阁楼的时候,发现藏在《赤脚医生手册》后面。封面写着‘严禁外传’,我就顺手拍了照。”<\/p>
黄袍道长看了他一眼:“你胆子不小。”<\/p>
“我也怕。”孔德低头翻包,“但我更怕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僵尸还不得请假。”<\/p>
唐阳俊咧嘴笑了下,随即皱眉捂胸: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我们不追,改防守?”<\/p>
“准确说,是以守代攻。”孔德打开保温壶,倒出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,“先稳住阵脚,等你俩恢复行动能力,再系统性地研究对策。贸然出击,只会重演今晚的局面——拼尽全力赶走它,自己也躺进ICU。”<\/p>
黄袍道长接过姜茶喝了一口,辣得直抽气:“你说得轻巧。布阵需要材料、人力、时间。现在全镇都吓傻了,谁敢来帮忙?”<\/p>
“我已经联系了镇东头那位修祖坟的老石匠,还有城隍庙烧香的陈婆婆,他们懂点风水规矩。”孔德说,“只要提供符土和位置指引,他们愿意协助布点。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