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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还在吹,灰还在飘。<\/p>
地底那股震动越来越近,像是有东西正从极深的岩层里往上拱。黄袍道长脸色变了,手里的桃木剑嗡鸣不止,血符刚画完,剑尖就抖得像通了电。他没回头,声音压得极低:“唐阳俊,别动。”<\/p>
“我动个屁。”唐阳俊靠在碎石堆上,右掌焦黑如炭,连抬一下都疼得脑仁发胀,“腿还卡着呢,你以为我想练单腿深蹲?”<\/p>
黄袍道长咬牙,舌尖一顶上颚,猛地喷出一口精血,正中桃木剑身。血珠撞上剑刃的瞬间炸开,化作一道细密金线顺着剑脊往上爬,直冲天灵盖。他双手猛然合十,口中暴喝:“天罡伏魔——终式·锁魂!”<\/p>
头顶百丈虚空,那道原本已有裂纹的金光符柱骤然收缩,像被无形巨手狠狠攥紧的灯泡,光芒由散转聚,由黄变白,最后凝成一根只有碗口粗的光锥,垂直砸向阴无极胸口晶核。<\/p>
“呃啊——!”<\/p>
三颗头颅同时张嘴,却没发出声音,只有一团漆黑如墨的气流从它口中倒灌而出。六臂断裂,不是折断,是直接从关节处蒸发,青铜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、塌陷,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状裂痕,咔嚓作响。<\/p>
晶核剧烈震颤,内部光芒乱闪,忽明忽灭,仿佛信号不良的Wi-Fi路由器。<\/p>
“它在挣扎!”唐阳俊眯眼盯着那团黑气,“但跑不了了,对吧?”<\/p>
黄袍道长没答话,整张脸涨成猪肝色,额头青筋暴起,鼻孔渗出血丝。他左手死死拄剑,右手维持手印,整个人摇摇欲坠,像根插在土里的破扫帚。<\/p>
光锥持续压缩,阴无极的身体越缩越小,最终“砰”地一声爆开,不是炸成碎片,而是所有物质瞬间坍塌,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黑气,被硬生生从晶核里挤了出来。<\/p>
那黑气扭曲蠕动,隐约能看见一张人脸在其中翻滚嘶吼,五官错位,嘴巴大张,像是在无声咒骂。<\/p>
下一秒,黑气猛地一窜,化作一道细长黑烟,贴着地面疾射而出,速度比子弹还快,眨眼间就冲过废墟,掠过倒塌的电线杆,直奔夜空深处。<\/p>
“让它走了?”唐阳俊喘着粗气问。<\/p>
“没让它走。”黄袍道长终于松手,整个人往后一仰,差点坐地上,全靠桃木剑撑住才没倒,“是它自己逃的。这种邪祟,打不死,只能赶。”<\/p>
他低头看了看剑身,血符已经褪色,只剩一道暗红痕迹,像干涸的番茄酱。<\/p>
“刚才那一下,算是把它本体打得半残。”他抹了把脸,声音沙哑,“但它核心执念没灭,只要有人继续恨、继续怨、继续想搞点大新闻,它就能借尸还魂。”<\/p>
唐阳俊没吭声,左腿还在水泥板缝里卡着,动一下就钻心地疼。他抬头望着黑烟消失的方向,天空阴沉,没有星星,也没有月亮,只有几缕灰云慢悠悠地飘。<\/p>
“所以咱们这算赢了吗?”他问。<\/p>
“算阶段性胜利。”黄袍道长咳嗽两声,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“就像你去医院做化疗,医生说‘肿瘤缩小了’,听着挺高兴,其实心里都知道——迟早还得长。”<\/p>
“懂了。”唐阳俊咧嘴一笑,牙龈渗血,“就是暂时续了波费,会员到期还得充。”<\/p>
黄袍道长看了他一眼:“你这比喻真他妈晦气。”<\/p>
两人沉默下来。<\/p>
风卷着灰,在废墟间打着旋儿。远处传来几声野狗叫,短促而警惕,像是在确认这片地盘是否还属于它们。<\/p>
唐阳俊试着动了动右手指,指尖微微抽搐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低头看去,手掌焦黑如炭,皮肤龟裂,边缘已经开始脱落,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肉,但新肉也不正常,泛着诡异的青灰色,像是冻伤后又泡了水。<\/p>
“我这手还能用吗?”他问。<\/p>
“能。”黄袍道长说,“前提是别再拿它去接雷锤。”<\/p>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唐阳俊苦笑,“我是说,以后还能不能拿筷子吃饭?我不想下半辈子靠吸管活着。”<\/p>
“能。”黄袍道长顿了顿,“但建议换左手。”<\/p>
唐阳俊叹了口气,靠回水泥块上。他感觉全身上下没一处不疼,骨头像被人拆开重装过一遍,肌肉酸胀得像是刚跑完马拉松,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他知道这是内伤,脏腑震荡,可能还有轻微出血。<\/p>
但他还活着。<\/p>
而且敌人退了。<\/p>
至少现在退了。<\/p>
黄袍道长拄着剑,慢慢走到他旁边,也靠着一块断墙坐下。道袍破了好几个洞,左臂伤口还在渗血,但他懒得包扎。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屏幕碎得像蜘蛛网,但还能亮。<\/p>
“粉丝掉了三千。”他语气平静,“估计是刚才直播中断惹的。有个榜一大哥留言说‘道长诈尸了记得吱一声’。”<\/p>
“人家挺关心你。”唐阳俊说。<\/p>
“假的。”黄袍道长摇头,“他是想让我退款。上周打赏十万,说要驱我家门口那只流浪猫,结果猫第二天叼了只死耗子放他家门口,他觉得我没尽责。”<\/p>
“那你尽责了吗?”<\/p>
“尽了。”黄袍道长正色道,“我把猫超度了,它现在已经投胎成小区物业经理,天天收停车费。”<\/p>
唐阳俊笑出声,牵动伤口,立刻皱眉捂胸。<\/p>
“别笑了。”黄袍道长说,“你肋骨断了两根,笑多了会穿刺肺。”<\/p>
“你怎么知道?”<\/p>
“你呼吸节奏不对。”黄袍道长瞥他一眼,“再说你脸上写着呢——‘我疼死了但我不说’。”<\/p>
唐阳俊摸了摸脸,没说话。<\/p>
两人又静了下来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