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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俊科在凌晨三点二十七分醒的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天气预报推送：今日多云转晴，气温18到27度，适宜出行。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，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。窗外还黑着，楼道里有谁家的猫叫了一声，又没了动静。<\/p>
他没再睡着。<\/p>
四点零八分起床，冲了杯速溶咖啡，坐在小凳子上喝完。杯子放在水池边，没洗。换上那身常穿的深蓝色夹克，拉链只拉到胸口，警服衬衫领子从里面翻出来，皱得像隔夜的饼。钥匙串挂在手指上转了两圈，出门。<\/p>
路上车少，红绿灯都绿。他开得不快，但也没减速。导航显示五十三分钟能到市看守所，他提前了四十分钟出发。到了门口，太阳刚爬上铁栅栏顶端，照得“严禁携带违禁品入内”的牌子反光刺眼。<\/p>
安检、登记、等通知，流程走完花了二十三分钟。探视室是个长方形房间，中间隔着防弹玻璃，两边各摆一张金属椅子。他坐左边，低头看着自己指甲缝里的灰，没抬头看墙上的规定贴纸。<\/p>
过了大概十分钟，门开了。王洪科走出来时穿的是统一配发的灰色囚服，袖口卷了一截，露出手腕上的浅痕。他走路姿势没变，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，像是去开会而不是见哥哥。坐下前，他抬眼看了王俊科一下，眼神没什么情绪，就像看一个不认识但有点面熟的人。<\/p>
王俊科没说话。<\/p>
王洪科先开口：“你来了。”<\/p>
声音比以前哑了些，可能是监舍空调太干。<\/p>
“嗯。”王俊科点头，“来看看你。”<\/p>
“不用特意跑一趟。”王洪科说，“我又不会死。”<\/p>
“我知道。”王俊科说，“我不是来确认这个的。”<\/p>
两人停了几秒。玻璃外墙上有个小孩用指甲划过的痕迹，歪歪扭扭写着“李小强到此一游”，
“你还记得咱爸那年修房顶吗？”王俊科突然说，“瓦片塌了一块，你踩空差点摔下来，是他伸手把你拽住的。”<\/p>
王洪科眨了眨眼，没接话。<\/p>
“那天你在哭。”王俊科继续说，“不是因为摔疼了，是因为他说‘这么大个人了还毛手毛脚’。你憋着没哭出声，回屋拿毛巾擦脸的时候我才听见。”<\/p>
王洪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指节粗大，右手食指第二关节有个旧疤，是小时候爬树被钉子刮的。<\/p>
“我记得。”他说，“后来我半夜起来，看见他在客厅抽烟。我没敢进去，就在门口听着。他抽了三根烟，一根接一根，最后说了一句‘这孩子心太重’。”<\/p>
王俊科鼻子动了动，像是要笑，又没笑出来。<\/p>
“你现在也这样。”他说，“心里压的事太多，表面装没事人。”<\/p>
“我不是装。”王洪科声音低了点，“我是真觉得……就这样也挺好。”<\/p>
“挺好？”王俊科看他，“蹲号子挺好？一辈子待在里面挺好？”<\/p>
“至少清静。”王洪科说，“不用再演，不用再算计谁，也不用每天对着那些假笑的人点头哈腰。你说我犯了法，该判，我认。但我做的事，也不是全为了钱。”<\/p>
“那是为了什么？”王俊科问。<\/p>
“妈。”王洪科说。<\/p>
这两个字像一把锈刀割开布袋，一下子把空气扯紧了。<\/p>
“她走得太早。”王洪科声音平得像读稿子，“我爸毒死她那晚，我就在隔壁屋写作业。我听见动静，但没出去。第二天他们说是病死的，可我知道不是。她睡前还给我热牛奶，摸我头说‘明天降温多穿点’。就这么一个人，说没就没了。”<\/p>
王俊科喉咙动了一下。<\/p>
“所以你就开始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？喝血、拜干尸、搞什么永生仪式？你觉得她能回来？”<\/p>
“我不确定。”王洪科摇头，“但我试了，至少试了。我不想让她白死。我想让所有人都记住她是谁，而不是被当成一个疯女人草草埋掉。”<\/p>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，”王俊科声音沉下去，“我也记得她？我也给她梳过头？她生病那年，是我背着她去卫生所打针！你闭嘴不说，我也不敢问，我们都当没事发生。可你现在回头看看，你做的这些事，哪一件是她在天之灵愿意看到的？她要是知道你杀了那么多人，用了那么多手段，她会高兴吗？还是会哭？”<\/p>
王洪科嘴唇抖了一下。<\/p>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外面走廊有人走过，脚步声由近及远。<\/p>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终于说，“我现在也不知道对错。我只知道，那时候没人帮我，没人替我说话。我只能靠自己往上爬，爬到没人敢动我的位置。结果呢？还是栽了。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