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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从床头爬到地板,又蹭上了墙。唐阳俊还坐在那儿,手没离开玉佩。他不是怕它丢,是怕断了那点温热的联系。<\/p>
刚才那一句“玉娇的事,我没忘”,像是扔进深井的石子,没听见回响,但他知道沉下去了。有些话不用回应,说出去就算落地。就像当年在仙贝岭,白璃站在崖边说“我若不归,你不必等”,他没接话,只把她的旗袍带子扯下来一截,缠在手腕上三年。后来她醒了,看见那根发黑的布条,第一句话是:“你属狗的?咬住就不放。”<\/p>
现在轮到他把话说满。<\/p>
他低头看玉佩,表面安静,可他知道她在听。哪怕只剩一丝残念,她也不会真把他当外人。这狐狸精嘴上说着“人妖殊途”,干的全是破例的事——为个凡人耗尾、为个大夫沉睡、为一句“别死”烧掉百年修为。她不信命,只信自己愿意信的人。<\/p>
“你说过会醒,我就信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像怕吵着谁,“我不查黄历,也不算时辰。你说三个月就三个月,说三年就三年。但你要是一口气睡到下一千年,我也没意见。”<\/p>
他顿了顿,手指轻轻敲了三下玉佩。<\/p>
一下,两下,三下。<\/p>
这是他们在唐代修行时定的暗号。那时他在山洞里守夜,她藏在玉中养伤,每隔一个时辰他就敲三下,意思是“我在,没事”。后来她能化形了,每次他半夜惊醒,窗台上总有一根银毛,卷成小圈,底下压片树叶,写着:“吵死了,再敲报警。”<\/p>
“不是等三个月,也不是三年。”他继续说,“我说的是,千年之后,我还在这儿。你要是敢迟到,我就去仙贝岭放炮仗吵你。连放七天,一天一万响,震得你魂都散不了——还得回来收场。”<\/p>
玉佩忽然跳了一下。<\/p>
极轻微的一颤,像心跳漏半拍。不是光,不是声,就是温度变了那么一丝,贴着他掌心的地方,烫了零点一秒。<\/p>
他知道她听见了。<\/p>
“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吗?”他靠回床头,语气松下来,“你在玉里冒个头,穿得跟演《花样年华》似的,一出来就说‘这什么破地方,WiFi都没有’。我当时以为碰上个神经病,差点拿符贴你脑门上。”<\/p>
没人接话,但空气好像轻了些。<\/p>
“你说你活了一千多年,见惯生死,结果看见楼下猫生崽子蹲门口看了半天,走的时候还偷偷留了块肉干。你说你不沾情,可每次我受伤你比谁都急,嘴上骂‘蠢货别动’,手已经按在我伤口上了。你不是冷,是你怕热太久,一凉就碎。”<\/p>
他笑了笑,拇指摩挲玉面。<\/p>
“所以这次换我来守。你睡你的,我过我的。泡面照吃,袜子照堆,空调开到十六度冻死蚊子。但你要哪天醒了,推门进来,我还是那个唐阳俊,没变。顶多老几岁,拄拐棍也行,喊你一声‘媳妇儿’,照样中气十足。”<\/p>
窗外传来电动车启动的声音,接着是小孩跑过楼梯的啪嗒声。楼上的电视在播早间新闻,女主播字正腔圆地说着天气预报。寻常得让人想打哈欠。<\/p>
可他知道,这份寻常是因为有人替他挡过风雨。<\/p>
他慢慢起身,手依旧护着玉佩,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。里面有个小本子,翻开最新一页,是他刚写的:“白璃,沉睡中。状态:稳定。预计苏醒时间未知。备注:不准睡超过三个月,否则泡面加辣条封印术启动。”<\/p>
他合上本子,又抽出一张便签纸,提笔写:<\/p>
“千年之约,已签。<\/p>
执行人:唐阳俊<\/p>
见证人:阳光、泡面、以及你嫌弃过的那双臭袜子”<\/p>
写完吹了口气,撕下来,背面涂点胶水,直接贴在玉佩背面。动作利落,一点不矫情。<\/p>
“别嫌low。”他对着玉佩说,“正规合同还得双方签字呢。你没手,我替你画押了。法律效力可能不行,但咱这算阴司备案,阎王殿记一笔,地府快递上门取证的那种。”<\/p>
贴好后,他重新把玉佩挂回脖子上,往里一塞,压进冲锋衣领子底下,紧贴心口。外面拉链一拉,严丝合缝。<\/p>
这下谁都偷不走。<\/p>
他也懒得锁柜子。真有不怕死的来抢,他倒要看看谁敢碰这玩意——上次马龙的手下摸了下玉佩边缘,当场七窍冒银丝,躺医院三天说不出人话,最后诊断是“急性重金属中毒”,医生到现在还纳闷银元素怎么进血液的。<\/p>
“你说你非得睡,我拦不住。”他走向厨房,顺手拎起床头柜上的泡面碗,“但我得活得让你值得醒。”<\/p>
水龙头哗啦打开,他把碗扔进水槽,挤点洗洁精,刷子一圈圈转。泡沫堆起来的时候,他忽然哼起一段调子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