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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阳俊没松手。右臂还环着她，体温隔着冲锋衣布料传过去，有点闷，但谁都没动。白璃的呼吸已经彻底匀了，鼻息扫在他锁骨下方，一缕银发卡在拉链缝里，随着呼吸轻轻晃。他低头看那根头发，想伸手拨开，又怕惊醒她，最后干脆作罢。窗外天色开始透亮，灰蒙蒙地压着屋檐，街对面早点摊的铁皮棚子被风刮得哐当响，有人在吆喝“豆浆油条”，声音拖得老长，像一根晾衣绳横穿清晨。<\/p>
挂钟还在走，咔、咔、咔，节奏没变，可听着不像半夜那么空了。他闭眼，听见自己心跳比刚才慢了些，像是终于把一件悬着的事落了地。<\/p>
过了不知多久，怀里的人动了一下。<\/p>
不是醒，是梦里那种无意识的调整，肩膀微微耸起，脑袋往他胸口更深地陷了陷。他右手搭在她后背的手指顿了顿，随即继续摩挲，动作轻得像拂灰。<\/p>
又过了一会儿，她睁开了眼。<\/p>
没立刻抬头，只是贴着他胸口，眼皮眨了两下，像是在确认自己在哪。然后才慢慢仰脸，琥珀色瞳孔对上他的视线，嘴角有一点点翘，不明显，但确实笑了。<\/p>
“你一直没睡？”她嗓音哑，刚醒的那种沙。<\/p>
“睡了会儿。”他说，“打了个盹。”<\/p>
“骗人。”她抬手，指尖蹭了蹭他眼下，“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。”<\/p>
“那是你眼神好。”他咧嘴，“我这叫国潮熊猫妆，现在年轻人最爱这风格。”<\/p>
她哼了一声，撑着手臂坐直，旗袍肩线滑下一寸，露出半截锁骨。她没急着整理，反而转头看他，目光停在他颈间的玉佩上。<\/p>
“我要回去了。”她说。<\/p>
他点头，没问为什么，也没拦。<\/p>
她看着他：“你不问？”<\/p>
“问啥？你是狐狸精，想睡就睡，我又不管水电费。”<\/p>
“我是说……要沉睡一段时间。”她语气放软，“这次耗得太多，四尾残魂补起来不容易。得回去养。”<\/p>
“哦。”他应，“几天？”<\/p>
“不好说。”她摇头，“可能十天，可能三个月。但我会醒的。”<\/p>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你要是敢睡三年，我就把你挂闲鱼上拍卖，标题写‘千年老妖，包邮’。”<\/p>
她笑出声，抬手掐他腰侧，“你还真敢卖？”<\/p>
“我不卖谁买？”他反问，“你这脾气，除了我能忍，别人早拿桃木剑劈了。”<\/p>
她没反驳，只是手指顺着玉佩边缘描了一圈。玉石温润，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银光，像是晨雾罩在湖面上。<\/p>
“我在里面也能听见你说的话。”她说，“别以为我睡着了就能随便编排我。”<\/p>
“那你听好了。”他正色，“第一，泡面今天没涨价；第二，楼下烧烤摊换新老板了，烤串贵五毛，属于恶意溢价；第三，你上次说我煮的面条坨，纯属造谣，我特意称过，直径误差不超过零点三毫米，符合国家主食标准。”<\/p>
她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伸手捏他鼻子，“你这张嘴，早晚被人缝上。”<\/p>
“缝了我也能哼。”他拍开她的手，“再说了，你舍不得。”<\/p>
她收回手，没接话，只是低头看着玉佩，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他知道她在想什么——三百年前，她第一次为救玄真子沉睡，醒来时山门已塌，故人皆散。六十年前，她为破南疆蛊阵耗损三尾，再睁眼，人间换了朝代，连她藏身的古庙都被拆了建小学。<\/p>
她不怕死，怕的是醒来时，没人等她。<\/p>
“我不是对着冷玉说话的那个傻子了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楚，“你现在进去，出来的时候，我还是在这儿。不会走，也不会老到认不出你。”<\/p>
她抬眼看他。<\/p>
“你要真睡一百年，我就活到一百四十岁。”他继续说，“大不了吃保健品，跳广场舞，穿荧光绿背心，拄拐棍去你坟头唠嗑。你要嫌我吵，我就写日记烧给你，一篇五千字，气死你。”<\/p>
她眼眶有点热，但没让泪掉下来，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<\/p>
然后她站起身。<\/p>
月白旗袍在微光里泛着细纹，像水波流动。她退后半步，拉开一点距离，不多，也就一步，但足够让那个拥抱成为过去式。<\/p>
“别把我藏柜子里三层毛巾。”她说，“我又不是腊肉。”<\/p>
“我不放柜子。”他跟着站起来，解下玉佩，掌心托住，“就贴胸口，防丢。”<\/p>
她笑了一下，点点头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