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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成曲，也没词，就是几句简单的音节，起伏平缓，带着点西域味儿。是唐代仙贝岭的小调，白璃常唱的。她说这是山里的狐群夜里传信用的，听着像风刮竹林，其实是在说“我在，别怕”。<\/p>
他不会唱全，只会这一段。当年她教了三遍，他愣是记不住第二句，气得她拿扇子敲他脑袋：“你这脑子是蜂窝煤做的？这么多孔还不透气！”<\/p>
现在他一边刷碗一边哼，跑调跑得离谱，但还是坚持唱完。<\/p>
唱完了，碗也洗干净了，晾在架子上。<\/p>
他转身回卧室，顺手把窗帘拉开些，让阳光再多照进来点。床铺皱巴巴的，他懒得整理，直接坐上去，又挪到窗边椅子上。椅子旧了，坐下去吱呀一声，像在抗议。<\/p>
他没管，右脚翘上左膝，手又搭回胸前玉佩位置。暖的，稳的，跟心跳一个节奏。<\/p>
“你说你总觉得自己是累赘。”他望着窗外，“说什么‘我不想连累你’‘你该过正常日子’。可你搞错了一件事——你不是我生活里的例外，你是让我觉得‘活着还挺有意思’的那个原因。”<\/p>
他顿了顿，像是等着反驳。<\/p>
没人说话。<\/p>
“别人说我玩世不恭，其实我不是。我只是知道，这世界烂事太多，救不过来。我能做的，就是守住眼前这几平方——我的诊所，我的街坊，还有你这张欠揍的脸。”他咧了下嘴，“现在你躲玉里去了，我也认。但我告诉你，你躲得再深，我也能把约钉死。”<\/p>
他从裤兜掏出个火柴盒，旧得发黑，边角磨毛了。打开，里面没有火柴，躺着几根泛银光的毛。长短不一，最短的也就两厘米，最长的快五厘米，根部微微发蓝，像是浸过霜。<\/p>
这是他在仙贝岭捡的。她那次为他挡降头蛊，尾巴烧焦一截，掉落的毛被他偷偷收起来。后来她发现，气得跳脚：“你收藏这个干嘛！晦气！”<\/p>
他说：“万一哪天你跑了，我拿着它招魂，叫一声‘白小姐您的毛掉了’，你不就回来了？”<\/p>
她当时翻白眼：“低俗。”<\/p>
但他还是留着。<\/p>
现在他一根根拿出来，指尖轻轻抚过，确认没断，再小心翼翼放回去。合上盒子，塞进抽屉最里侧。那里还有个铁皮饼干盒，装着他祖父的铜护心镜碎片、半张驱鬼符、还有她某次喝醉后用指甲刻在桃木片上的“唐阳俊=大傻X”。<\/p>
都是废物，都是宝贝。<\/p>
做完这些，他重新靠回椅背，闭眼。<\/p>
阳光晒在脸上，有点刺，他眯了眯，没躲。左手还搭在玉佩上，右手垂在身侧，手指无意识地弹了两下，像在打拍子。<\/p>
嘴里又哼起那段小调。<\/p>
这次稍微顺了点。<\/p>
他没想别的，也没计划未来。他就坐着，不动，不闹，不说狠话，也不发誓。他就守着这个早晨，守着这块玉，守着那个正在沉睡却始终没切断联系的家伙。<\/p>
他知道她在听。<\/p>
哪怕只剩一丝意识，她也会听。<\/p>
因为她是白璃，是那个嘴上说着“别等我”却一次次为他破例的傻狐狸。<\/p>
而他是唐阳俊，是那个明明怕死却总往鬼门关冲的蠢大夫。<\/p>
他们都不是能轻易放手的人。<\/p>
所以他不说“我会等你”。<\/p>
他说：“千年太短，不够我们走完。”<\/p>
停了停，他又补了一句，声音很轻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隔着一层玉壳，说给某个正在修复灵魂的家伙听：<\/p>
“那就……再下一个千年。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