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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震动的时候,唐阳俊正把车停在文化中心后巷的斜坡上。引擎刚熄火,暖风还在出,吹得挡风玻璃上的雾气慢慢散开。他看了眼屏幕,那条短信还躺在对话框里:【备份在老地方,直播可以开始了】。<\/p>
他没回,也没删,只是锁了屏,顺手塞进冲锋衣内袋。拉开车门时左腿有点僵,是昨晚在厂房里蹲太久落下的毛病。他拍了拍膝盖,站直身子,抬头看了眼前方建筑——古镇文化中心,灰墙绿顶,门口挂着“非遗展演周”的横幅,风吹得哗啦响,像谁在背后鼓掌。<\/p>
他绕到侧门,刷了卡。保安老陈探出头来,认出是他,摆摆手:“又来?这地方白天都没人,你倒是勤快。”<\/p>
“我来找点旧资料。”唐阳俊笑了笑,“B区档案室还能进吗?”<\/p>
“能进,就是老鼠多。”老陈递过钥匙,“上周还有人在配电箱后面看见蛇皮,说是蜕的。”<\/p>
唐阳俊接过钥匙,没接话。他知道那不是蛇蜕,是查龙留下的降头残迹,早被他用符火烧干净了。但他不说破,只道了谢,径直往地下走。<\/p>
B区是废弃财务档案存放点,十年前王洪科注册三家空壳公司时,挂靠的就是这里。监控死角,信号盲区,连消防记录都缺了两年。他推开铁门,一股陈年纸张和潮湿水泥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。手电一照,地上全是灰尘脚印,新旧交错,但都不是今天的。<\/p>
他在配电箱后站定,撬开外壳。夹层藏得深,得用螺丝刀一点点旋开底板。金属摩擦发出刺耳声,在空荡走廊里来回撞。第三块钢板移开后,防水金属盒露了出来,表面有刮痕,像是被人急着塞进去又匆忙合上。<\/p>
他拧开盒盖。里面是一块黑色移动硬盘,贴着无标签,旁边压着一张泛黄卡片,手写字迹工整:**密钥为母亲生日倒序+七位随机数,切勿联网解密**。<\/p>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笑了下:“还挺迷信。”<\/p>
掏出手机拨通王俊科号码。响了四声才接。<\/p>
“我在文化中心地下B区。”他说,“找到了你说的那个‘可能不存在’的备份。”<\/p>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传来翻动纸页的声音。“你一个人?”<\/p>
“不然呢?等你带锣鼓队来庆祝?”<\/p>
“别贫。”王俊科声音压低,“我现在调两辆巡逻车过去,十分钟到。你别碰硬盘,等技术组现场恢复。”<\/p>
“我要是等得了那么久,就不会打电话给你了。”唐阳俊已经拔出U盘转换头,插进手机接口,“而且你知道,这种东西,一旦断电再启动,可能就永远打不开了。”<\/p>
“唐阳俊——”<\/p>
“我知道你在怕什么。”他打断,“怕是陷阱,怕数据造假,怕我们辛辛苦苦扒出来的证据,最后变成一场网络闹剧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加载图标,“但我更怕的是,有人死了三年,连一句‘她没说谎’都等不到。”<\/p>
电话那头再没说话。<\/p>
五分钟后,文件开始读取。第一份是银行流水截图,洪科集团境外账户三年内转账一千七百多万,收款方标注为“医疗支援项目”,实际关联东南亚三家地下器官交易机构。第二份是工程日志,青崖沟项目七名临时工“意外身亡”时间与资金发放完全吻合。第三段视频打开时,画面晃动,镜头对准一间密室——王洪科跪在地上,面前摆着干尸,香炉燃着黑烟,他割破手指,将血滴入碗中。<\/p>
唐阳俊没看完就截了图,发给王俊科。<\/p>
“你看到了?”他问。<\/p>
“看到了。”王俊科声音哑了,“那是我妈……但她早就火化了。”<\/p>
“现在没火化。”唐阳俊关掉视频,“她在你弟弟的地下室里,每天喝活人血。”<\/p>
手机电量告急,他收起设备,抱着硬盘上楼。王俊科已经在大厅等着,穿了件皱巴巴的夹克,袖口还沾着早餐油渍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<\/p>
“记者呢?”唐阳俊问。<\/p>
“在直播厅调试设备。”王俊科接过硬盘,掂了掂,“你真打算公开这些?”<\/p>
“不然呢?交检察院等半年审查?等他找关系洗白?还是指望哪个大V突然良心发现转发?”<\/p>
“可一旦直播,就是全民围观。”王俊科盯着他,“你考虑过后果吗?那些血腥画面传出去,会有人模仿,会有谣言扩散,甚至……家属看到怎么办?”<\/p>
唐阳俊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,递给王俊科。是苏婉清生前最后一张工作照,她站在博物馆展厅里,手里捧着一只青铜貔貅,笑得很浅。<\/p>
“她不是数据包,不是卷宗编号。”他说,“她是个活人,会累,会怕,也会偷偷喜欢一个不敢表白的人。她留下这些东西,不是为了让我们开会讨论‘传播风险’,是为了让这个世界知道——她没胡说。”<\/p>
王俊科捏着照片边缘,指节发白。良久,他点头:“好。但有三个条件:一,受害者面部全部打码;二,血腥画面只播关键帧,不超过三秒;三,由第三方媒体发布,我们只提供证据。”<\/p>
“行。”唐阳俊转身就走,“反正我也不适合当网红。”<\/p>
直播厅在三楼,门开着。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坐在控制台前,戴着黑框眼镜,头发扎成马尾,T恤上印着“真相不在热搜榜,在案卷第37页”。她抬头看见两人进来,立刻站起来:“你们来了?设备准备好了,平台也联系妥了,二十分钟后准时推流。”<\/p>
她是林晚,独立调查记者,三年来持续追踪洪科集团非法占地案,曾因曝光某地产强拆事件被威胁辞职。唐阳俊第一次见她,是在三个月前的信访办门口,她蹲在台阶上吃泡面,边吃边骂体制。<\/p>
“林记者。”他点头,“这次你要是又被封号,我请你吃一年麻辣烫。”<\/p>
“少来这套。”林晚冷笑,“我要的是实名举报信和原始数据来源证明,不是口头承诺。”<\/p>
王俊科把硬盘递过去:“全程录像取证,我可以签字担责。如果你被追责,我第一个去警局自首。”<\/p>
林晚看了他一眼,接过硬盘插入读取器。屏幕上跳出加密界面,她输入密钥,进度条缓缓推进。<\/p>
“这密码是谁给你的?”她问。<\/p>
“一个快死的人。”唐阳俊靠着墙,“临死前想赎罪,就把盒子藏在了这里。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