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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阳俊坐在沙发上，屁股底下那层布料早就磨得发硬，像是谁把一块旧轮胎缝了进去。他没动，也不敢乱动，怕一挪身子就牵扯到左臂的伤。那地方还在疼，但不是刚才那种火烧火燎的腐蚀感，反而像有人拿温水泡着，顺着筋脉一点点往里渗。他低头看了眼小臂，结痂的水泡边缘已经开始褪皮，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——这不科学，至少不符合他当急诊科医生时的认知。<\/p>
可他知道，这不是药效。<\/p>
是别的东西在起作用。<\/p>
他闭上眼，试着把注意力沉下去，沿着经络走一圈。真气？没了，全散了，像是被查龙那一撞直接震成了碎片。但他体内还有别的：一股说不上温度的力量，不冷也不热，流动的时候像风穿过走廊，无声无息，却能把每根骨头缝都扫一遍。它走到哪儿，哪儿就松快一点，拉伤的肩、扭到的腰、连脚后跟上次踢门留下的旧伤都在缓缓舒展。<\/p>
这不是他的力量。<\/p>
是他借来的命。<\/p>
他睁眼，手指下意识摸向颈间的玉佩。冰凉的玉石贴着锁骨，表面那道裂缝依旧，可里面好像比之前多了点什么——不是光，也不是影，而是一种“存在感”，就像冰箱里明明没剩饭了，你打开门还是觉得有股味儿。<\/p>
白璃。<\/p>
他没喊她名字，也没指望回应。他知道她现在听不见，就算听见了也说不出话。那一道狐影、那一束白光、那一击穿颅的箭矢……都是她在烧自己。不是施展法术，是拿修为当柴火点着了扔出来。四尾残魂，每一次耗损都要睡上百年，可她偏偏次次为他破例，连个招呼都不打。<\/p>
操。<\/p>
他靠回沙发背，头往后仰，顶着那块掉漆的天花板。电视屏幕还映着他刚才的影子，模糊、歪斜，像个加班到猝死前最后一刻的社畜。茶几上的枸杞茶早凉透了，浮着一层白膜，像极了医院太平间裹尸体的塑料布。他盯着看了两秒，忽然伸手把它端起来，一口气灌进喉咙。凉的，涩的，还带点霉味，但他咽得干脆。<\/p>
“又拿命填。”他把杯子放回去，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水泥地，“这次连个影子都没留下。”<\/p>
屋里没人接话。<\/p>
也不该有人接。<\/p>
他知道这会儿要是黄袍道长在，肯定又要掏出手机开直播，说什么“家人们看啊，这就是爱情的力量！”然后弹幕刷一堆“磕到了”“CP锁死”。要是王俊科在这儿，大概会皱眉问他是不是发烧说胡话，顺便提醒他别把证物当水杯使。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，连只蚊子都没有，安静得能听见墙角老鼠啃电线的声音。<\/p>
他抬手，轻轻按了按玉佩。<\/p>
“你说过等我。”他说，语气不像刚才那么沉，反而有点轻，像是怕惊扰什么，“我不信，但我记住了。”<\/p>
那股暖流还在体内转，速度慢了下来，开始往丹田聚。他能感觉到它在整理秩序，把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经脉重新捋顺，像是物业工半夜来修小区电路。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——陌生是因为他从没被人这么“修”过，熟悉是因为小时候发烧，祖父也是这样坐在床边，一手搭他手腕，一手掐诀念咒，直到他出一身汗才收手。<\/p>
现在没人给他收惊。<\/p>
他自己就是那个得撑到最后的人。<\/p>
他慢慢坐直身体，左手撑着沙发扶手，试着站起来。腿还是软，但不像之前那样发飘。他走了两步，没摔。走到镜子前，撩开冲锋衣领子，看了看锁骨位置。那里有一圈红痕，已经不烫了，但摸上去还有点麻，像是被静电打了好几下。他盯着看了会儿，忽然笑了声。<\/p>
“你要真听得见，我跟你讲个笑话。”他对着镜子说，嘴角扯了扯，“你说你堂堂千年狐狸精，犯得着为我一个四十二岁的秃顶中年男拼命吗？我连医保都快断缴了，你还给我续命？这不是亏本买卖是什么。”<\/p>
镜子没反应。<\/p>
他也知道不会反应。<\/p>
可话说出口，心里那块压着的东西却轻了一点。不是痛快了，也不是解脱了，而是明白了——有些事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，是你明知道不划算，还是忍不住去做。就像他当年在急诊室，明知道救不活那个车祸重伤的老头，还是跳上台压了四十分钟的心脏；就像他穿越回来发现玉娇已经在唐代改嫁，也没掀桌子骂天骂地，只是默默把婚书烧了，继续看下一个病人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