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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，刀尖直指查龙那颗悬浮的头颅眉心。唐阳俊的手腕用了八分力，不多不少——他知道这种邪术修士对气流变化极其敏感，太猛会提前触发闪避，太软则连对方护体黑雾都穿不透。可就在刀刃即将命中的一瞬，那团裹着肠状物的脑袋突然向侧后方滑退半尺，动作不靠肌肉收缩，反倒像被无形丝线拽着倒飞出去，轻巧得不像血肉之躯。<\/p>
匕首“咚”地钉进院墙木门，刀柄还在嗡嗡震颤。<\/p>
唐阳俊没去看结果。他左臂火辣辣地疼，腐蚀伤口已经从袖口蔓延到小臂内侧，皮肤泛起一层灰白水泡，像是被强酸泡过。他咬牙把残存的真气往经脉里压，想再结个“雷印”，可刚提气胸口就像塞了团烧红的铁丝，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，眼前发黑。<\/p>
查龙没再废话。<\/p>
头颅双目赤红暴涨，脖子断口处的肠状物猛地膨胀一圈，像几条黑蛇探出半米长，末端生出吸盘般的肉膜。它不再悬停，而是贴着地面疾冲而来，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，所过之处水泥地竟留下一道湿漉漉的黏液痕迹，散发着腐臭和铁锈混合的怪味。<\/p>
空气温度骤升。<\/p>
唐阳俊背靠着诊所外墙，退无可退。他右手摸向冲锋衣内袋，指尖碰到最后一张符纸——替身符。这玩意儿能挡一次致命攻击，但用完之后三天内灵觉全失，等于自废武功。可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。<\/p>
他抽出符纸，正要往胸前拍，脖颈间的玉佩突然一烫。<\/p>
不是之前那种“井水捞出来”的凉，也不是战斗中常见的护体发热，而是一种……熟鸡蛋煮太久、蛋壳都快裂开的滚烫。那热度贴着锁骨炸了一下，紧接着整块玉佩剧烈震动，频率快得像是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卡在肋骨缝里。<\/p>
查龙的头颅离他只剩不到一米。<\/p>
唐阳俊瞳孔缩成针尖。他看见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映出自己扭曲的脸，也看见自己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——不是害怕，是玉佩的震动顺着颈椎一路往上，直接搅乱了面部神经。<\/p>
然后，光来了。<\/p>
一道纯白色的光从玉佩裂缝里喷出来，不是火焰那种跳动的光，更像是医院CT机启动时那种冷而均匀的扫描光。光柱呈锥形扩散，瞬间把他整个人罩住，连人带墙一起洗了一遍。查龙的头颅撞上光幕，发出“滋啦”一声，像热油泼在冰面上，黑雾当场蒸发一片，肠状物“啪啪”断了两根，掉在地上还抽搐了几下。<\/p>
头颅猛地后撤，在空中翻滚两圈才稳住，嘴巴大张，却没发出声音，只有喉管里“咯咯”作响，像是声带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<\/p>
白光没有停。<\/p>
它开始旋转，围着唐阳俊转圈，越转越快，最后凝成一道半透明的狐影轮廓，四爪踏空，尾巴虚晃，仰头对着夜空无声长啸。那模样说不上多威风，边缘还有点毛边，像老电视信号不好时的画面噪点，但查龙明显认得这个东西。<\/p>
他第一次露出了类似“怕”的表情。<\/p>
狐影啸完，尾巴一甩，整道光影压缩成箭矢形状，直奔查龙头颅而去。这一击快得根本看不清轨迹，只听见“噗”一声闷响，像是高压水枪打穿西瓜。查龙的头颅正中炸开一团黑浆，赤红双眼当场熄灭，整颗脑袋像断线风筝一样向后飞出七八米，撞上院墙才停下。<\/p>
它挂在那儿，歪斜着，半边脸塌陷，肠状物只剩下一根勉强连着脖子断口，另一端垂在墙缝里，随风轻轻晃荡。嘴里流出的黑血顺着砖缝往下淌，滴在一堆枯叶上，叶子立刻卷曲发黑，冒起细烟。<\/p>
唐阳俊靠着墙，腿有点软。<\/p>
他没动，也不敢动。刚才那道白光来得莫名其妙，去得也干脆，现在玉佩安静了，热度退得很快，只剩一点温温的余烫贴在皮肤上。他低头看了眼玉佩，裂缝还是原来的长度，但里面似乎有层薄雾在缓缓流动，像是谁往玻璃瓶里吹了口气。<\/p>
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落叶声。<\/p>
槐树的影子终于动了，被夜风吹得在墙上摇晃。远处狗叫也停了，刚才那一阵狂吠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，现在才重新播放。<\/p>
查龙的头颅还在墙上挂着，没碎，也没消失。它的眼珠慢慢转回来，重新对准唐阳俊的方向，虽然只剩一只还能动，但那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疯，反而透着点……忌惮。<\/p>
它张了张嘴，声音断断续续，泰式中文的腔调里多了点喘：“你……有东西护着……我不杀你……改日……”<\/p>
话没说完，那颗头颅突然“嗖”地一下缩回墙缝，连带着断掉的肠状物也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扯进去，像是被看不见的手一把拽走。砖缝里只留下几滴黑血和一小撮灰烬，风一吹就散了。<\/p>
走了。<\/p>
唐阳俊没追，也没动。<\/p>
他试了试抬手，左臂疼得钻心，右肩因为刚才强行催动真气拉伤了筋，两条腿像是借了别人的，根本不听使唤。他索性滑坐在地，后背贴着墙，屁股底下是冰冷的水泥地，硌得尾椎骨生疼。<\/p>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<\/p>
掌心全是汗，混着血和灰，糊成一片。指甲缝里还有朱砂粉的残渣，那是之前撒出去破幻境时留下的。他抬起左手，看了看袖口被腐蚀出的大洞，又看了看小臂上已经开始结痂的水泡，心想这伤要是放诊所里，起码得挂七天抗生素，还得防感染。<\/p>
可现在没人给他处理。<\/p>
他也不是病人。<\/p>
他是那个得自己给自己缝针、自己配药、自己念咒收惊的倒霉大夫。<\/p>
他叹了口气，把右手伸进冲锋衣内袋，想找包烟。摸了半天，只摸出半张皱巴巴的创可贴和一个空打火机。他啧了一声，把打火机扔了。<\/p>
玉佩又震了一下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