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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阳俊把匕首塞进枕头底下时,窗外的风刚好掀了下晾在院里的白大褂。那衣服挂在竹竿上,袖子一荡一荡,像有人站在那儿甩手。他看了眼手机,天气预报说气温回升,结果夜里还是冷得像是谁把冰块塞进了墙缝。他关灯躺下,耳朵却没闲着——古镇的夜太静,静得连老鼠啃墙角的声音都能分出是门牙还是臼齿。<\/p>
他没真睡。浅眠是干他们这行的基本功,尤其是刚动了别人蛋糕的时候。王洪科那种人,不可能坐等搜查令下来。他知道这点,就像知道冲锋衣左口袋里那三张符纸明天就得换新墨——鸡血泡过头的黄纸容易脆,放久了边缘会掉渣。<\/p>
床板咯吱了一声,是他翻身。眼睛闭着,脑子没停。回放今天那场戏:假审计进门,监听启动,关键词触发,证据落袋。流程没问题,节奏也压得住。可越是顺利,越像踩在浮冰上走路,脚底发虚。<\/p>
就在意识快沉下去那会儿,屋顶传来一声轻响。<\/p>
不是瓦片被猫踩松的那种“咔”,而是某种东西轻轻落在斜面上,带起一丝几乎听不见的摩擦音。他没睁眼,手已经摸到了枕下的刀柄。三秒后,又一声,这次在屋脊正中,像是有人蹲在上面调整姿势。<\/p>
他睁眼了。<\/p>
天花板漆黑一片,什么也没有。但脖子上的玉佩开始发凉——不是昨晚那种正常的凉,是冷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,贴在皮肤上那一瞬让他起了层鸡皮疙瘩。他慢慢坐起来,赤脚踩地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右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冲锋衣,左手顺势从内袋抽出一张符纸,指尖在铜钱剑的暗扣上一划,金属弹出半寸,卡在掌心。<\/p>
院子里的老槐树影子横在窗玻璃上,枝条纹丝不动。按理说外面有风,影子该晃。可它就这么僵着,像被人用钉子固定在墙上。<\/p>
他退到客厅,背靠墙站定,把符纸贴在门后角落,嘴里默念口诀。这不是正式布阵,只是应急的“守舍符”,能照出活物气息。符纸微微泛黄,几秒后,右上角出现一个模糊黑点,位置在院子上方,离地约三米。<\/p>
不是鸟。<\/p>
鸟不会悬停这么久,也不会散发这种浓度的“黑气”。他能看见,那是执念凝成的雾状物,普通人看不见,但他自从魂魄被刻下“噬念印”后,就多了这双眼睛。眼前的黑气浓得像化不开的油烟,还在缓缓旋转,像是某种生物正在成型。<\/p>
他咬破舌尖,噀出一口血雾,同时将铜钱剑往地上一插,左手结“五雷诀”打出。血雾在空中炸开成细密红点,瞬间照亮院中一角。就在那一刹那,他看见头顶上方七八米处,一颗脑袋正倒挂着飘在空中,脸朝下,双眼赤红,嘴角咧到耳根。<\/p>
那玩意儿没身体。<\/p>
脖子断口处拖着几缕肠状物,随风轻摆,像是从天上垂下来的烂电线。它看见唐阳俊动手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笑声,突然张嘴喷出一股黑雾,直扑而来。<\/p>
唐阳俊侧身翻滚,黑雾擦着他肩膀落地,“滋”地一声烧出几个小坑,水泥地面冒起白烟。他骂了句脏话,顺手从腰间扯下第二张符纸拍在地上,口中急念:“天雷引路,地火封门,三清在上——镇!”<\/p>
符纸自燃,火焰呈青白色,迅速蔓延成一道弧线,把他和房屋围在内圈。这是茅山基础防御阵“小八卦火篱”,撑不了多久,但够他喘口气。<\/p>
空中的头颅没急着再攻,反而慢悠悠转了个身,正面朝下盯着他,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唇,泰式中文慢悠悠响起:“你就是那个道士?王总说你坏他好事,我不信,现在信了——你屋里怨气不重,胆子倒不小。”<\/p>
唐阳俊没回话,手指已经在冲锋衣夹层里摸到了第三张符。他知道这种邪术叫“飞头降”,南洋那边玩得多,施术者能把头和五脏六腑一起飞出去杀人,靠吸食活人阳气续命。每用一次折十年寿,所以敢玩的都是疯子。<\/p>
眼前这位显然是个狠角色。<\/p>
他不动声色往后挪了半步,右脚悄悄踩住事先藏在鞋底的一枚铜钱。这是他祖父教的土法子,埋过坟头、浸过狗血的铜钱能短暂干扰阴气流动。只要对方再靠近一点,他就弹出去破其气机。<\/p>
可那头颅似乎看穿了他的打算,冷笑一声,突然加速俯冲,双目红光暴涨,整颗头像炮弹一样撞向火篱。轰的一声,青焰炸裂,阵法一角崩开缺口,黑雾趁机涌入。<\/p>
唐阳俊抬手挥剑,铜钱剑尖挑破黑雾,划出一道金线。两人交手不过两秒,他已经感觉左手火辣辣疼——黑雾沾到了袖口,正在腐蚀布料,差点碰到皮肤。<\/p>
他猛地撕下左臂一截衣袖扔进火圈,借着火光再次观察对方。这一看更糟:那颗头颅的耳朵尖上挂着一圈骷髅串,每颗头骨都只有拇指大,却清晰可见眉骨裂痕,分明是婴儿头盖骨做成的法器。<\/p>
操。<\/p>
他心里骂了一句。这种邪物最麻烦,沾了婴煞,普通符咒压不住。他现在手里剩下的三张符,两张是驱邪用的“破秽符”,一张是保命的“替身符”,全都不对症。<\/p>
头颅在空中盘旋一圈,重新升到高处,嘿嘿笑道:“你怕了没有?我杀过十三个道士,最后一个临死前尿裤子了。你要不要试试?”<\/p>
唐阳俊抹了把脸,忽然笑了:“你说这么多,是不是觉得自己挺酷?抖音直播都没你话多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悄悄把右手探进裤兜,摸到了一小包朱砂粉。这是他昨天顺手配的应急品,没来得及画符,只能直接撒。<\/p>
对方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回。<\/p>
就在这瞬间,唐阳俊动了。他一脚踢翻火堆,趁着烟尘遮掩,将朱砂粉混合唾液往空中一扬,同时低喝一声:“敕!”<\/p>
粉末遇气即燃,形成一道红色光网,短暂封锁上方空间。头颅被迫后撤,黑雾被灼烧发出“嗤嗤”声,像是热铁浇了冷水。<\/p>
他趁机贴出三张镇邪符于地面,构成三角阵,封住庭院三个出口。符纸落地即燃,火光连成一线,暂时阻断空中路线。但这招治标不治本,对方只要绕开飞远点,随时能再扑下来。<\/p>
果然,几秒后,头颅从侧面绕了过来,悬浮在院墙上空三米处,冷冷看着他:“你有点本事。难怪王总会请你喝茶。”<\/p>
“他请我喝的是毒酒吧?”唐阳俊喘了口气,左手袖口已被黑雾烧穿,皮肤渗出血珠。他懒得管,只把冲锋衣拉链往上拽了拽,遮住脖子上的玉佩——那东西已经开始发烫,像是体内有团火要往外冲。<\/p>
他不能动用吞噬执念的能力。一来对方还没真正攻击到他本体,执念未成形;二来他清楚,这种邪修的怨念极可能带反噬诅咒,贸然吸收搞不好直接疯掉。<\/p>
所以他只能硬扛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