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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阳俊收到那条“恶行累累”的备忘录时，正蹲在诊所后院的水龙头前刷牙。天刚亮，雨后的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，他嘴里含着泡沫，眯眼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，然后把牙刷一甩，直接拨通了王俊科的电话。<\/p>
“你这消息发得跟遗书似的，”他一边擦嘴一边说，“要不咱俩见个面？我请你吃包子。”<\/p>
王俊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，“我现在已经在路上了。”<\/p>
“那你顺路带两个肉包，韭菜鸡蛋我都不挑。”唐阳俊挂了电话，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。昨晚下了整夜的雨，屋檐还在滴水，像谁在楼上用筷子敲碗。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白狐玉佩——凉的，没动静。挺好，最近灵异事件少点，他也能多睡几个囫囵觉。<\/p>
半小时后，古镇老街“老张茶馆”的二楼包厢里，两人面对面坐着。桌上摆着两杯浓茶、一屉热腾腾的包子，还有王俊科带来的一个牛皮纸文件袋。服务员一走，王俊科就把门反锁了。<\/p>
“七个人。”他抽出一张打印纸，压在茶杯底下，“近三年，洪科集团临时工‘意外身亡’，全部未立案。死因分别是高处坠落、触电、机械绞伤……听着挺合理，对吧？可他们死亡前三天，都签过一份自愿离职协议，赔偿金打款到境外账户。”<\/p>
唐阳俊咬了一口包子，嚼得嘎吱响，“这年头连工伤都能外包了？”<\/p>
“更巧的是，”王俊科又抽出几张照片，“这些人的家属，事后都收到了一笔来自‘洪科慈善基金’的慰问金，金额刚好比法定赔偿少两千块。不多不少，就卡在这个让人舍不得闹事的点上。”<\/p>
唐阳俊点点头，“精准拿捏人性下限，这操作很王总。”<\/p>
王俊科盯着他：“我们现在有怀疑，有线索，但没有实锤。账目查不到，硬盘清得比厕所还干净。他要是真想藏，我们连他办公室地毯是哪个批次生产的都查不出来。”<\/p>
“所以咱们得让他自己露馅。”唐阳俊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，掏出一支笔，在餐巾纸上画了个流程图，“咱们搞个局——假审计。”<\/p>
“怎么搞？”<\/p>
“你认识财政局的人吗？最好是那种喝多了能把公章背回家的兄弟。”<\/p>
王俊科皱眉，“我有个同学在预算科，去年喝断片儿把红头文件当草稿纸用了。”<\/p>
“完美。”唐阳俊咧嘴一笑，“咱们就编个由头，说文旅项目专项资金有异常流动，需要紧急调取原始财务数据。你让这位兄弟配合出个公函，盖个章，越正规越好。”<\/p>
“然后呢？”<\/p>
“然后我找人冒充审计组成员，上门递材料。王洪科这人控制欲强，最怕事情脱轨。一听政府要查账，第一反应不是配合，而是灭迹。”唐阳俊点了点太阳穴，“只要他下令删数据，哪怕只是口头指示，我们也算抓到尾巴了。”<\/p>
王俊科眼神动了动，“你是想逼他主动违法？”<\/p>
“对。现在他是嫌疑人，咱们是追着跑；一旦他开始销毁证据，他就成了正在犯罪的人。性质不一样了。”<\/p>
王俊科低头喝了口茶，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。他摘下来擦了擦，声音低了些：“他以前不是这样的。小时候他连蚂蚁都不敢踩，说是怕它妈妈找不到。”<\/p>
唐阳俊没接这话。他知道有些回忆就像旧伤疤，碰一下就渗血，但不该在这时候处理。<\/p>
“你负责安排便衣刑警假扮审计员，时间定在今天下午三点。”他说，“我这边联系技术线的朋友，提前在洪科集团内网埋个监听程序，专门抓关键词：‘删除’‘格式化’‘备份清空’。”<\/p>
王俊科抬眼，“你要黑人家系统？”<\/p>
“哪能啊，我这是合法监听。”唐阳俊眨眨眼，“我朋友在市网安支队，借了个合规接口，只录指令不侵入。出了事他顶锅，我跑路。”<\/p>
王俊科嘴角抽了一下，“你就不能正经点？”<\/p>
“我可太正经了。你看我连冲锋衣都没换，多敬业。”唐阳俊站起身，拿起外套，“走吧，时间不多。等他反应过来，咱们连他家祖坟朝向都查不到了。”<\/p>
下午两点五十分，洪科集团总部地下停车场。<\/p>
一辆银灰色大众停在B2层角落，车窗贴膜深得像墨汁。车内，王俊科坐在驾驶座，手里握着对讲机，眼睛盯着监控平板。副驾上的技术人员正调试耳机频率，电脑屏幕上跳动着代码流。<\/p>
“信号已接入，监听程序运行正常。”技术员低声说，“对方内网防火墙有点老，像是十年前的配置，估计经费都拿去修风水阵了。”<\/p>
王俊科没笑。他看着手表，秒针一步步逼近三点。<\/p>
与此同时，写字楼大堂。<\/p>
一名身穿深蓝西装、胸挂牌子的男子走进前台，自称市财政局专项审计组成员，名叫“李维”。他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，走路姿势标准得像警校毕业。前台小姐愣了几秒，才想起打电话请示。<\/p>
十分钟后，她接到秘书电话：“王总说了，请审计组去十八楼档案室，所有资料可以查阅，但不能带走原件。”<\/p>
“收到。”李维点头，跟着引导员乘电梯上楼。<\/p>
而在地下车库，监听系统突然跳出一条红色警报：<\/p>
【关键词触发：‘格式化’】<\/p>
紧接着，语音记录开始自动上传。<\/p>
“喂，小刘，我是张秘书。你现在马上去IT部，告诉他们，今晚十点前必须把三年内的所有备份服务器做一次全盘清理，尤其是财务相关的云存档，一个都不能留。”<\/p>
停顿两秒。<\/p>
“王总说的。就说系统升级，防止数据泄露。”<\/p>
录音结束。<\/p>
技术员立刻截屏保存，同时将操作日志同步至三处存储点：分局保险柜加密硬盘、银行托管U盘、以及藏在唐阳俊诊所药柜第三格的微型固态盘。<\/p>
“拿到了。”他轻声说，转头看向王俊科。<\/p>
王俊科盯着屏幕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中指——那里原本戴着警徽戒指，后来被他摘了，说是“不想让它沾上家里人的血”。<\/p>
“够了吗？”他问。<\/p>
“不够批捕，但足够申请搜查令。”技术员说，“只要检察官点头，明天就能撬开他的服务器机房。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