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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十七分，王俊科的车停在半山别墅区外的岔路口，雨还没停。他没熄火，也没动，右手搭在方向盘上，左手握着手机，屏幕还亮着，停留在那张日记照片——“苏婉清……处理干净。”<\/p>
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十分钟。<\/p>
雨水顺着挡风玻璃往下淌，把路灯的光拉成一道道黄线，像谁用指甲在玻璃上划出的血痕。车内暖气早就耗尽，冷气从脚底往上爬，但他没感觉。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地下室冰柜打开那一刻：母亲的脸，苍白、完整，像是睡着了，可她已经死了八年。<\/p>
他知道有些事不能装看不见。<\/p>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“哥，我知道你昨晚来过。咱们谈谈。”<\/p>
王俊科盯着那条消息，手指悬在删除键上，没按下去。<\/p>
他知道是谁发的。<\/p>
他也知道这一谈，就再没回头路了。<\/p>
但他还是回了两个字：“在哪？”<\/p>
对方秒回：“老地方，茶室，十点。我等你。”<\/p>
王俊科把手机扔到副驾，抬头看天。乌云压着山脊，雨点砸在车顶的声音像有人在敲鼓。他点了根烟，吸了两口，又掐灭了。今天不能喝酒，也不能犯错。这一面，不是兄弟叙旧，是生死局。<\/p>
他把车掉头，开回家换了身衣服——不是警服，也不是便装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夹克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这是他当特警时穿的那件，后来因为一次任务失误，被他锁进衣柜再没碰过。现在他又把它翻了出来。<\/p>
十点零三分，王俊科推开“静心居”茶室的门。<\/p>
这地方是他和王洪科小时候常来的。父亲还在世时，每逢周末都会带他们来这儿喝茶。那时候王洪科才八岁，总爱偷偷往哥哥杯子里倒普洱，说是“提神”，其实只是想看他皱眉。现在想想，那会儿他就喜欢操控别人的感觉。<\/p>
茶室还是老样子，木地板，竹帘，角落摆着一尊铜制观音。唯一的不同是，门口多了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，站得笔直，眼神不扫客人，只盯门口。<\/p>
王俊科没理他们，径直走向里间包厢。<\/p>
推开门，王洪科坐在主位，穿着熨帖的深灰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左手小指戴着那枚骷髅戒指。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，水刚烧开，壶嘴冒着白气。<\/p>
“迟到了三分钟。”王洪科笑了笑，给他倒了杯茶，“哥，你以前最守时。”<\/p>
“路上堵。”王俊科坐下，没碰杯子。<\/p>
“雨天嘛。”王洪科吹了口气，“今年雨水特别多，听说青崖沟那边山体有点松动，再这么下，怕是要塌。”<\/p>
王俊科抬眼看他。<\/p>
“你知道我查到了什么。”他说。<\/p>
王洪科手一顿，随即笑了：“我就知道你会去。”<\/p>
“你还知道我会查到多少？”<\/p>
“够多的。”他放下茶壶，正色看着哥哥，“但我没想到，是你亲自来。”<\/p>
“你以为是谁？纪委？还是媒体？”<\/p>
“我以为你会装瞎。”王洪科声音低了些，“这么多年，你不一直都是这样吗？我爸死的时候你不说话，我妈走的时候你也不拦，你就站在那儿，像个执勤的哨兵，规矩得让人恶心。”<\/p>
王俊科没动。<\/p>
“你现在冲进来，拿着几张纸就要定我的罪？”王洪科冷笑，“哥，你图什么？升职？表彰？还是那张皱巴巴的奖状？你连儿子都没有，死后连个上香的人都没有。”<\/p>
王俊科缓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解锁，调出一张照片，轻轻放在桌上。<\/p>
是那本日记的一页。<\/p>
“三月十五，献祭工人一名，取心头血三两，母体反应良好。”<\/p>
王洪科看了一眼，没否认。<\/p>
“你信这些？”他问。<\/p>
“我信我看到的。”<\/p>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，她为什么能活到现在？”王洪科指着母亲的照片，“医生说她早该死了。是我让她活着。每个月十五号，我都给她输新鲜血，用最好的设备维持她的生命。我不是在犯罪，我是在尽孝。”<\/p>
“尽孝？”王俊科声音很平，“你把她冻在冰柜里，当成供品养着。你还杀了苏婉清，因为她怀孕了，对吧？你怕她生下来的孩子分走你的‘资源’？”<\/p>
王洪科沉默了几秒，忽然笑出声：“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说我？慈善家，青年企业家，扶贫标兵。市领导跟我合影都要抢位置。可你呢？你是个警察，工资五千八，破案率全市第一，结果去年年终奖比物业主管少两千。你拼死拼活，图什么？”<\/p>
“图一个问心无愧。”<\/p>
“问心无愧？”王洪科摇头，“哥，你太天真了。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。我妈需要血，那些流浪汉反正也没人管，死一个少一个。苏婉清要是活着，只会毁了我们这个家。我做的事，是为了保护我们。”<\/p>
“所以你就决定替天行道？”<\/p>
“我只是做了必须做的事。”他端起茶杯，“只要你停手，一切都好说。三亚海边有套房子，我已经打点好了，产权写你名字。市局督导的职位也给你留着，下周就能调令。以后逢年过节，咱们全家团圆，我妈也能安安心心过年。”<\/p>
他顿了顿，轻声道：“哥，咱们还是兄弟。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