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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俊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，缩略图里还有一张——冰柜中母亲的脸，安静地躺着，像一尊被供奉的神像。<\/p>
他想起小时候，母亲抱着他哄睡，哼的是《茉莉花》。那时候王洪科还小，总爱钻进他怀里要糖吃。一家人挤在老房子里，夏天热得睡不着，就搬凉席到天台，数星星。<\/p>
现在那些星星都被雾霾盖住了。<\/p>
“我可以不提妈的事。”王俊科终于开口，声音低，但稳，“但我不能装作没看见那些尸体。”<\/p>
王洪科脸上的笑淡了些。<\/p>
“你以为你是正义？”他声音陡然冷下来，“你不过是个被体制榨干的工具！我爸怎么死的？肝癌晚期，医院说能治，可我们没钱，等筹到钱时人已经不行了。我妈呢？你说她走得好，可她临死前攥着我的手，说‘洪科，别让哥哥欺负你’。你护了这个家吗？你连自己都顾不上！”<\/p>
王俊科没反驳。<\/p>
他知道弟弟说得没错。<\/p>
他也知道，正因为这些苦，才更不能让一个人用别人的命去填自己的窟窿。<\/p>
“你要我闭眼，可以。”他慢慢站起身，把手机收进口袋，“但先去问问那三个流浪汉，问问苏婉清，他们同不同意。”<\/p>
王洪科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。<\/p>
“你非要跟我对着干？”<\/p>
“我不是跟你对着干。”王俊科看着他，眼神没躲，“我是办你的人。”<\/p>
“你他妈疯了！”王洪科声音拔高，“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动我？南边有人出三千万买我的命！我每天活得像在刀尖上，可我还想着保你！我想让你过好日子！你却要把我送进去？！”<\/p>
“你早就不在‘外面’了。”王俊科转身往门口走，“你把自己关进了地狱，还拉了一堆人垫背。”<\/p>
“王俊科！”王洪科在身后吼，“你今天走出这个门，就别再认我这个弟弟！”<\/p>
王俊科脚步没停。<\/p>
他推开包厢门，穿过茶室，走过那两个黑衣人身边时，对方没拦。他知道他们接到了命令：不动手。<\/p>
雨已经小了，但天还是阴的。<\/p>
他沿着石板路往别墅外走，脚步不快，也不慢。身后没人追出来。<\/p>
走到庭院拐角，他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。<\/p>
王洪科站在廊下，手里还端着那杯茶，脸上笑意全无，只剩一片阴沉。茶杯突然脱手，摔在地上，碎瓷片溅了一地，褐色的茶水像血一样漫开。<\/p>
王俊科没再看第二眼。<\/p>
他继续往前走，穿过铁门，踏上车道。<\/p>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是匿名协查系统的回复：已开通内部权限，可查询洪科集团近三年所有员工背景及死亡记录。<\/p>
他没掏出来看。<\/p>
只是把手插进夹克口袋，摸到一枚硬币——是上次在诊所，唐阳俊顺手塞给他的，说是“辟邪用的开元通宝”，他当时嗤之以鼻，随手揣着，一直忘了扔。<\/p>
现在他捏着那枚铜钱，指尖摩挲着边缘的磨损痕迹，忽然觉得有点暖。<\/p>
他走到路口，拦了辆出租车。<\/p>
司机问他去哪儿。<\/p>
他报了个地址：古镇分局档案室。<\/p>
车子启动，后视镜里，王家别墅渐渐变小，最后被雨雾吞没。<\/p>
王俊科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<\/p>
他知道从今天起，他不再是王洪科的哥哥。<\/p>
他是第一个签发逮捕令的人。<\/p>
也是最后一个想救他的人。<\/p>
出租车驶过桥洞时，他睁开眼，看见路边广告牌上印着洪科集团的公益海报：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微笑伸手，标题写着——“温暖每一程”。<\/p>
他冷笑一声，掏出手机，新建一条备忘录，输入四个字：<\/p>
**恶行累累**<\/p>
然后按下发送，收件人是那个总穿黑色冲锋衣的江湖郎中。<\/p>
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。<\/p>
但他已经没打算回头了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