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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很轻,像是有人在他胸口轻轻敲了下窗户。<\/p>
他低头看去,玉佩表面那层流动的薄雾正在缓缓下沉,往裂缝深处缩。就在最后一缕雾气消失前,他好像看见里面闪过一张脸——银发,琥珀色眼睛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<\/p>
然后,一切归于平静。<\/p>
玉佩恢复了普通吊坠的模样,冰凉,安静,像是从来没出过什么问题。<\/p>
唐阳俊盯着它看了足足一分钟,才慢慢把衣服拉链拉下来,露出锁骨位置。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红痕,是刚才高温烫出来的,现在已经不疼了,但摸上去有点麻。<\/p>
他伸手碰了碰玉佩,又收回来。<\/p>
“谢了啊。”他说,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下次别这么拼,我还没买寿衣呢。”<\/p>
没人回应。<\/p>
他知道不会有人回应。<\/p>
刚才那道狐影,那道光,那张一闪而过的脸,都不是聊天的状态。那是燃烧,是透支,是拿命换命的急救措施。白璃就算有意识,现在也早就沉下去了,说不定得睡个几十年才能再醒一次。<\/p>
他靠在墙上,抬头看天。<\/p>
云散了,月亮露出来,照得院子一半亮一半暗。槐树影子横在地上,枝条微微晃动,像是终于解除了定格。他看见自己扔出去的匕首还钉在门上,刀柄微微颤着,像是风太大。<\/p>
他不想拔。<\/p>
他也不想动。<\/p>
他只想在这儿坐一会儿,哪怕十分钟也好。不用想证据、不用查账本、不用跟王俊科讨论搜查令,也不用担心下一波敌人什么时候上门。就让他像个普通中年人一样,坐在自家门口,吹吹夜风,想想明天早饭吃什么。<\/p>
可惜不行。<\/p>
他闭上眼,听见自己心跳声很大,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。他想起查龙最后那句话:“改日。”<\/p>
不是“下次见”,不是“咱们走着瞧”,是“改日”。听起来客气,其实最狠——说明对方根本没当这是结束,只是临时撤退,等养好伤、准备好新招数,还会再来。<\/p>
他还想起那面铜镜。<\/p>
刚才幻境里出现的三具尸体:老张、辅警、苏婉清。那不是随便编的,是精准打击。查龙知道他会为什么事动摇,知道他救不了所有人,更知道他每次救人,都会有人死在后面。<\/p>
操。<\/p>
他睁开眼,盯着玉佩。<\/p>
“你要真听得见,我跟你说句实话,”他低声说,“我不是什么揭穿者,也不是什么天选之子。我就一医生,以前治人,现在治鬼,治到最后连自己都快治没了。你要愿意醒,咱俩搭伙干;你要想睡,我也理解。但别拿命填,我不值得。”<\/p>
玉佩没反应。<\/p>
他笑了笑,笑得有点难看。<\/p>
“我知道你不信这话。”<\/p>
他慢慢把冲锋衣拉链拉回去,遮住玉佩。左手撑地,想站起来。试了两次,腿才勉强听使唤。他扶着墙,一步一步挪到门边,拔下匕首。刀刃上沾了点黑血,他用袖子擦了擦,收进鞋帮夹层。<\/p>
院子里的地面上,三角阵的符纸已经烧成灰,混着朱砂和狗血的残渣,被风卷得到处都是。火篱的痕迹还在,青白色火焰烧过的水泥地留下一圈焦黑弧线,像被焊枪扫过。<\/p>
他站在原地,没清理。<\/p>
他知道这些痕迹明天就得处理,不然镇上小孩白天跑进来玩,踩到残留阴气会发烧。但现在,他管不了那么多。<\/p>
他转身推门进屋,反手锁上。<\/p>
屋里灯没开,黑漆漆的。他摸到沙发,一屁股坐下,整个人陷进布料里。茶几上还放着他昨晚泡的枸杞茶,已经凉透了,上面浮着一层白膜。<\/p>
他没喝。<\/p>
他盯着自己映在电视屏幕上的影子——模糊,拉长,像个加班到凌晨的社畜。<\/p>
窗外,风又起来了。<\/p>
槐树影子再次爬上墙壁,摇晃着,像是在挥手告别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