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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把咖啡厅外的遮阳伞吹得晃了晃,金属支架发出吱呀一声。唐阳俊背包斜挎在肩上,左手缠着符纸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。他没去碰,只是静静站着,看着王俊科的背影。<\/p>
王俊科低头看着手里的纸,指尖微微发颤。那上面的名字还在,墨迹清晰,一笔一划都像是刻进去的。他把纸折好,塞回外套内袋,动作比刚才利落了些,但整个人还是陷在某种迟滞里,像一台刚被拔掉电源的机器,惯性还没停,核心已经熄火。<\/p>
唐阳俊也没说话。他知道有些坎儿得自己跨,别人递手反而会绊倒。他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,站到了长椅另一头,背靠玻璃幕墙,让出一点空间。阳光晒得后背发烫,但他不躲。有时候热一点,人反而清醒。<\/p>
王俊科终于动了。他抬起脸,看向写字楼入口。玻璃门自动开合,白领进进出出,没人注意到这边站着两个沉默的男人。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,仿佛在等什么人再走出来,又仿佛在确认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。<\/p>
“他是我弟弟。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像是说给空气听的,“从小到大,他发烧我背他去医院,他被人欺负我替他打回去,他考不上高中我求人给他安排工作……我他妈以为我在护着他。”<\/p>
唐阳俊点头。没接话。<\/p>
“可现在呢?”王俊科自嘲地笑了一下,嘴角扯动得有点僵,“他拿我的信任当盾牌,拿法律当摆设,拿人命当资源。苏婉清怀孕了,他把她推下山,还伪造意外报告。我妹妹……我亲妹妹一样的人,就这么没了。”<\/p>
他说到这儿顿了顿,呼吸重了几分,胸口起伏明显。但他没吼,也没摔东西,甚至连手都没抬。这种克制反而显得更沉,像一块石头慢慢沉进深水,连个泡都不冒。<\/p>
“你说过,鬼魂也有冤屈要申。”他转过头,看向唐阳俊,眼神有点涣散,但逐渐聚起光来,“活人犯的罪,更不能没人管。”<\/p>
唐阳俊看着他,没笑,也没点头,就那么迎着他视线,像一面墙。<\/p>
王俊科深吸一口气,肩膀抬了一下,像是卸掉了什么重物。“我不包庇他。”他说,“我要查下去,直到把他送上法庭。”<\/p>
这句话说完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好像直到这一刻,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。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警官证,虽然现在是便装,但证件还在。他伸手摸了摸,确认它没丢。<\/p>
唐阳俊这才开口:“你穿这身衣服十年,不是白穿的。”<\/p>
“我不是为了立功。”王俊科摇头,“我是怕有一天照镜子,认不出自己。”<\/p>
“那你现在认得出?”唐阳俊问。<\/p>
王俊科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至少还能看一眼。”<\/p>
两人之间安静下来。风吹过步行道,卷起几张传单,贴在路灯杆上。远处有公交车报站的声音,混着电动车喇叭,城市照常运转,没人知道这里刚刚有人亲手割断了血缘的绳子。<\/p>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王俊科突然问,“你甚至不认识我弟弟。你不是警察,也不是受害者家属。你图什么?”<\/p>
唐阳俊咧了下嘴,露出点笑模样,但眼里没笑意。“我不帮你。”他说,“我帮的是那个还相信规则的人。”<\/p>
王俊科皱眉。<\/p>
“你看,这个世界挺操蛋的。”唐阳俊语气轻松起来,像在聊天气,“坏人活得滋润,好人死得憋屈,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全是黑幕。可只要还有人愿意按规矩出牌,哪怕明知道会输,也得有人站在他这边。”<\/p>
他耸了耸肩,“不然这游戏就真没法玩了。”<\/p>
王俊科盯着他看了几秒,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人。以前他觉得唐阳俊就是个神神叨叨的江湖郎中,靠点小伎俩混饭吃。但现在看他,穿着件旧冲锋衣,袖口磨得起毛,左手指节缠着脏兮兮的布条,说话却像把钝刀子,一下一下剁在实处。<\/p>
“你不怕得罪他?”王俊科问,“他是洪科集团总裁,背后关系网比你想象的深得多。”<\/p>
“我怕啊。”唐阳俊坦然点头,“我怕得要死。我怕半夜有人撬门,怕诊所被烧,怕哪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太平间。但我更怕一件事——”<\/p>
“什么事?”<\/p>
“怕以后路过青崖沟,听见有个女鬼喊我名字,说我见死不救。”他笑了笑,“那比死还难受。”<\/p>
王俊科没再问。他懂了。有些人做事不是为了结果,而是为了心能过得去。<\/p>
他把手伸进内袋,再次掏出那张打印纸。这次没有摩挲,没有犹豫,直接打开手机备忘录,拍照上传,加密存储。然后把纸撕成四片,扔进旁边的分类垃圾桶,干垃圾那一格。<\/p>
“从现在起,”他说,“我不再是他哥哥。我是办这个案子的人。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