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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把诊所门口的铁皮招牌照得发白，唐阳俊背着包走出来，肩一歪，拉链蹭到左手指尖。那一瞬间他倒抽一口冷气，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扎进指甲缝。昨晚那根探阴指到现在还在发麻，符纸裹得再厚也压不住底下传来的刺痛，像有条冻僵的蜈蚣趴在神经上。<\/p>
王俊科已经站在台阶下，手里捏着个U盘大小的密封袋，眼神盯着地面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他昨天那身皱巴巴的警服换成了更皱的便装，领口还沾着一点泡面汤渍，估计是蹲在哪个角落啃完的。<\/p>
“走？”唐阳俊问。<\/p>
王俊科点头，没说话，转身往前走。步子迈得大，但肩膀塌着，像是背上扛了袋湿沙子。<\/p>
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古镇早市。卖豆腐脑的老头吆喝了一声，王俊科连头都没偏一下。唐阳俊倒是想买碗热的，可看他这状态，最后还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，继续跟着走。<\/p>
他们去了镇东头的网咖。不是高档那种，是十年前就该淘汰的老破小，门脸窄得只能容一人进出，玻璃上贴着“包夜15元”的褪色广告。里面八成座位空着，剩下几个是通宵打游戏的学生，顶灯坏了一半，整个场子泛着显示器的蓝光。<\/p>
唐阳俊扫了眼环境，挑了个靠墙角的位置。主机箱嗡嗡响，键盘油腻腻的，鼠标右键卡顿。他插上U盘，顺手把笔记本接上电源，插头插进墙上松动的插座时还跳了一下火花。<\/p>
“一旦打开就不能停。”他说，“这玩意儿经不起反复读取，阴气渗得深，断电一次可能就废了。”<\/p>
王俊科坐在他旁边，手搭在桌沿，指节发白。他盯着屏幕，等加载图标转完，才伸手接过鼠标。<\/p>
文件夹名叫“青崖沟证据包”，点开后是四个子项：照片、录音、视频、财务。唐阳俊没碰，他知道这时候得让王俊科自己来。<\/p>
王俊科点了“财务”。<\/p>
里面全是Excel表格，命名按年份和月份排布。他点开最近一份，标题是“项目分红明细2024Q3”。表格结构规整，列头写着“姓名”“账户尾号”“金额”“备注”。金额那一栏数字普遍在五万到三十万之间，备注统一写着“咨询费”。<\/p>
他往下拉。<\/p>
突然停住。<\/p>
屏幕中间，第三十七行，姓名栏写着“王洪科”。<\/p>
账户尾号8831——王俊科认得这个号，是他弟弟当年办第一张信用卡时用的，后来换了三次卡，但绑定手机一直没变。<\/p>
金额：￥720,000.00<\/p>
备注：同上。<\/p>
他点开上一季度的表格。<\/p>
第二十九行，同样的名字，同样的尾号，金额￥650,000.00。<\/p>
再上一季度。<\/p>
第四十二行，￥800,000.00。<\/p>
他连续翻了三年的数据，每一季都有记录，总额超过一千七百万。转账时间集中在每月十五日前后，规律得像工资发放。<\/p>
王俊科的手指悬在鼠标上，没再动。呼吸变得很浅，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。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足足一分钟，仿佛想用目光把它从屏幕上剜下来。<\/p>
“你哥？”唐阳俊轻声问。<\/p>
王俊科没回答。他重新打开第一个表格，放大“王洪科”那一行，截图，保存，然后掏出手机，连上打印机蓝牙，点了发送。<\/p>
打印机在角落咔咔响起来，一张A4纸慢慢吐出。他走过去拿回来，折好塞进外套内袋，动作机械得像在执行程序。<\/p>
“我得见他。”他说，声音哑得不像话。<\/p>
唐阳俊合上电脑，拔掉U盘，塞回密封袋。“我去楼下等你。”<\/p>
王俊科摇头：“你一起去。”<\/p>
“不合适。”唐阳俊说，“这是你们兄弟的事。”<\/p>
“但他认识你。”王俊科看着他，“他是洪科集团总裁，你是古镇最有名的‘神医’。他查过你，去年还让人送过锦旗，说是感谢你治好了他秘书的偏头痛。你出现，他会放松警惕。”<\/p>
唐阳俊眯起眼：“你还真把我当工具人用上了。”<\/p>
“我不是在请求合作。”王俊科说，“我是在通知你，现在开始，你必须跟我一起演这场戏。”<\/p>
唐阳俊叹了口气，把背包甩上肩，“行吧，反正我今天也没排号看病。”<\/p>
他们打车去了市中心。王洪科的公司在一栋三十八层的写字楼顶层，电梯要刷脸才能上。两人没进大堂，在楼下咖啡厅外的公共会客区找了张长椅坐下。这儿能看见大楼正门，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<\/p>
十点零七分，王洪科出现了。<\/p>
他穿着深灰色西装，袖口露出一截银色腕表，左手小指戴着枚戒指，造型是骷髅头。走路姿势很稳，步伐不大但频率快，像在赶时间。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，隔了几步远，没跟上来。<\/p>
王俊科站起来，迎上去。<\/p>
“哥？”王洪科看见他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“你怎么在这？稀客啊。”<\/p>
“聊聊。”王俊科说。<\/p>
“楼上谈？”王洪科抬手示意，“我会议室空着。”<\/p>
“就这儿。”王俊科站着没动，“几分钟就行。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