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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前的诊所比坟地还安静，只有墙角那台老式挂钟在咔哒咔哒地走。唐阳俊盘腿坐在地上，急救包摊开在面前，黄纸、银针、生米、铜钱一样样摆得像外卖拼好饭——齐整但透着股临时凑合的劲儿。他把那块从苏婉清红衣上撕下的布片放在阵心，布角已经发黑，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的抹布。<\/p>
王俊科靠在门边，执法记录仪举在胸前，镜头对准地面扫了一圈，最后停在唐阳俊脸上：“你这叫布阵？我看像精神病院美术课作业。”<\/p>
“你要觉得low，可以现在退出。”唐阳俊头也不抬，捏起三支香用打火机点着，“但我提醒你，咱们现在走的每一步，都在纪检委立案标准之外。你要录就录到底，别到时候剪辑成‘某医生诱导公职人员参与封建迷信活动’发抖音。”<\/p>
王俊科没吭声，手指按在录制键上没松。他知道这事儿荒唐，可昨晚那张写着“周马王现”的纸条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。他破过那么多案，从没见过谁能把权、暴、财三个字圈得那么狠，仿佛早知道这三人迟早要撞一块。<\/p>
唐阳俊把香插进米堆里，三炷烟笔直往上冒，一丝不歪。他掏出小刀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下，血珠刚冒出来就被他抹在额头上，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。“安魂咒”三个字他压根不会写，全靠小时候看爷爷糊纸人时偷学的几笔，勉强凑成个“宀”盖个“女”，看着像“安”又像“它”。<\/p>
“你自残完了没？”王俊科皱眉，“需要我给你递创可贴吗？”<\/p>
“不用，等会儿可能还得放点。”唐阳俊闭上眼，呼吸慢下来，“你把警用手电打开，照着米圈边缘，别断光。现代科技也是光，能稳魂。”<\/p>
王俊科翻了个白眼，还是照做了。手电光切进昏暗的房间，照得米粒泛出冷白色的反光。他盯着那圈生米，心想这玩意儿煮熟都不一定好吃，还能防鬼？<\/p>
空气忽然沉了半拍。<\/p>
不是风，也不是声音变了，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“重量”压了下来，就像暴雨前云层贴着屋顶爬行的感觉。三炷香的烟开始打旋，原本笔直的线条扭曲成麻花状，往中间聚拢。<\/p>
唐阳俊猛地睁眼：“来了！”<\/p>
王俊科的手一抖，差点把执法记录仪摔地上。他看见——真真切切地看见——一团红影从天花板缓缓降下，像被人拎着线吊下来的戏服。那是个女人，穿水袖红衣，长发遮脸，脚不沾地，悬在离地三十公分的地方轻轻晃。<\/p>
“操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手指死死扣住录制键。<\/p>
“别停。”唐阳俊咬牙，额头上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流，“继续拍，这是证据。”<\/p>
苏婉清的头缓缓抬起，发丝分开一条缝，露出一只眼睛。那只眼没有瞳孔，全是灰白色，像蒙了层雾的玻璃球。她的嘴动了，但没声音，只有一串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像是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。<\/p>
唐阳俊伸手探向空中，五指张开，掌心朝上。他看不见别的，但他能“看”见——那团缠绕在女鬼周围的黑气，浓得像化不开的沥青，丝丝缕缕往他鼻腔钻。那是执念，是怨恨，是临死前最后一刻的认知凝结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黑气顺着呼吸涌入体内，脑子“嗡”地炸开。<\/p>
画面来了。<\/p>
**第一帧：办公室。**<\/p>
她坐在工位上，电脑屏幕亮着，文档标题是《关于青崖沟遗址保护的紧急报告》。鼠标在“发送”按钮上悬停两秒，点击。邮件发出成功。她松了口气，端起保温杯喝了口热水。<\/p>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高跟鞋节奏不对——有人故意踩出女性步态，但步伐太重，落地时膝盖没弯。<\/p>
她回头，门开了。一个穿西装的***在门口，手里拿着文件夹，笑着说：“小苏啊，这么晚还不走？”<\/p>
她点头打招呼，没起疑。那人走近，突然抬手把她按在桌上，文件散了一地。<\/p>
“谁让你多管闲事的？”男人声音轻得像耳语，“你以为交个报告就能改天换命？你爹妈怎么死的，忘了？”<\/p>
她挣扎，嘴里被塞进一团布。男人拖着她往楼梯间走，她踢翻了垃圾桶，塑料袋哗啦作响。<\/p>
**第二帧：悬崖边。**<\/p>
夜风很大，吹得她头发乱飞。她被推到栏杆外，双手扒着水泥沿，指甲崩裂。男人蹲下来，脸凑得很近：“你怀的是野种吧？王总可不喜欢麻烦。”<\/p>
她摇头，眼泪混着血往下滴。<\/p>
“放心，明天新闻会说你是实习压力大，跳崖自杀。”男人笑了一下，“我们连遗书都帮你写好了。”<\/p>
然后是一推。<\/p>
失重感。<\/p>
风灌进耳朵。<\/p>
坠落。<\/p>
撞击。<\/p>
黑暗。<\/p>
**第三帧：死后。**<\/p>
她漂在半空，看着自己的尸体被抬上救护车，脸朝下，后脑开花。有人拿布盖住她，布滑下来一角，露出脖子上的淤青指痕。<\/p>
殡仪馆。火化炉启动前，工作人员打开她胃部检测是否有毒物残留。她看见自己肚子里有个小东西闪着蓝光——U盘还在。<\/p>
但没人发现。<\/p>
接着是一个陌生女人签字领走骨灰盒，穿黑西装的男人在窗口外抽烟，是李某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