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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点四十三分,王俊科的短信发出去之后,诊所里安静得能听见电表跳闸的咔哒声。唐阳俊坐在办公桌前,手里捏着那个证物袋,布条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白,像是从婚纱上撕下来的边角料。他没急着说话,只是把急救包打开,把罗盘、铜钱、镊子一样样摆出来,动作慢得像在清点遗物。<\/p>
王俊科站在窗边,手指夹着警官证的一角,来回摩挲。他盯着外面那条青石板路,路灯刚亮,照得路面油光发亮,像泼了层猪油。他忽然开口:“殡仪馆的人说,苏婉清的遗体确实是火化的,骨灰盒编号G-317,登记家属签收的是‘王某某’。”<\/p>
“哪个王?”唐阳俊头也不抬。<\/p>
“不知道。字是歪的,像是左手写的,笔画拖泥带水。”王俊科掏出手机,翻出一张照片递过去,“这是登记表扫描件,你看这签名。”<\/p>
唐阳俊接过手机,眯眼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:“这不是王某某,是李某冒充的。”<\/p>
“你认得?”<\/p>
“我不认得人,我认得笔迹。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从急救包里抽出一支放大镜,对着签名边缘照,“看这里,起笔有个小钩,转折处顿了一下——这是左利手写字时的习惯性修正。李某是你弟弟的私人助理,去年市局表彰大会合影里出现过,他站你弟弟右边,递话筒用的是左手。”<\/p>
王俊科瞳孔一缩,猛地凑近屏幕。他不是没怀疑过,但真有人把这点细节挖出来,还是让他后颈发凉。<\/p>
“而且,”唐阳俊继续说,“同一个人处理了两件事:一是取走她的白色连衣裙,二是匿名送回背包。两次签名虽然字体不同,但纸张磨损痕迹一致,都是用同一支圆珠笔写的。殡仪馆那种老式登记本,笔都拴在柜台上,换笔的概率几乎为零。”<\/p>
王俊科没说话,转身走到桌边,拉开抽屉翻出一份旧档案。他找到事故备案的监控截图,画面模糊,但能看清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在窗口签字,背影瘦高,肩线不对称——右肩低,左肩高,典型的左撇子特征。<\/p>
“李某。”他咬牙吐出两个字。<\/p>
“所以第一个名字落定了。”唐阳俊把证物袋收进抽屉,锁上,“王洪科。他掌控资金链,负责善后,抹掉所有物理证据。他不怕U盘存在,他怕的是有人想起来去查。”<\/p>
王俊科坐下来,手指敲着桌面,节奏越来越快。他知道这逻辑成立,但他卡在另一个问题上:“可一个人干不了这么多事。毁证据、压举报、推人下崖……这不是商人该有的手段。背后一定有暴力执行者。”<\/p>
“当然有。”唐阳俊打开笔记本电脑,调出一份文旅项目招标书,“你看这个‘古镇生态修复工程’,中标单位叫宏远建设,法人代表是个六十岁老太太,身份证号归属地在云南边境,银行账户半年没动过一笔钱。典型空壳公司。”<\/p>
“洗钱?”王俊科问。<\/p>
“不止。”唐阳俊点开另一份文件,“我让老张帮我调了地下钱庄的流水,发现有一笔三百万的转账,从宏远建设账户流出,经五个私人账户中转,最后进了王洪科控股的‘恒瑞医疗’。而资金源头,是马龙名下的‘金虎赌场’。”<\/p>
“马龙?”王俊科皱眉,“那个开了三家夜总会、去年被治安处罚六次的混子?”<\/p>
“对,就是他。”唐阳俊冷笑,“你以为他只是个街头混混?人家现在是正经企业家,政协委员候选人。他的钱洗得比医院消毒水还干净。而王洪科,就是帮他漂白的净水器。”<\/p>
王俊科深吸一口气,靠在椅背上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这不是简单的谋杀案,是黑产闭环。有钱的出钱,有枪的出枪,还有人在上面遮风挡雨。<\/p>
“那第三个呢?”他声音低下来,“肯定还有个能盖章的人。”<\/p>
“周明昊。”唐阳俊打出一份政府公开文件,“市规划局副局长的儿子,现任文旅集团项目总监,主管这次古镇改造的审批流程。苏婉清死前48小时,曾拨打市长热线举报强拆,录音系统自动归档到周明昊分管的投诉科。她留的联系方式,第二天就被标记为‘无效信息’,归档删除。”<\/p>
“操。”王俊科一拳砸在桌上,“也就是说,她喊救命的时候,电话是通的,但没人接。”<\/p>
“不止没人接,”唐阳俊指着屏幕,“我还查了她的通话记录,发现她死后第三天,有一通来自周明昊办公室座机的外拨电话,打给了马龙的保镖。通话时长四十七秒。你说,这算不算串供?”<\/p>
王俊科没说话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笔,翻开随身笔记本,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:<\/p>
**周明昊**<\/p>
**马龙**<\/p>
**王洪科**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