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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点零七分，老槐树的影子斜躺在青石板上，像一根被拉长的擀面杖。唐阳俊站在树根凸起处，手里捏着半张便利店监控截图，边缘已经起了毛边。他刚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，喉咙里还卡着一点干涩的麦麸感。<\/p>
王俊科从坡下走上来，脚步比早上在诊所时沉了不少。他没穿警服外套，只套了件深灰色夹克，袖口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。右手插在裤兜里，指尖能摸到录音笔的开关。<\/p>
“镇政府那边查过了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像是从井底捞出来的，“背包确实是匿名送回去的，门卫记得是个戴帽子的男人，骑电动车，车牌用泥糊着。U盘登记表上是空白。”<\/p>
唐阳俊把图递过去：“她买完水和饼干，往山里走了十七分钟。监控拍到她最后出现在三号基站转角，之后信号断了。”<\/p>
王俊科接过图，眯眼看了两秒，忽然问：“你说她为什么要进山？不是去爬崖看风景吧？”<\/p>
“实习资料说她在整理青崖沟出土文物的照片。”唐阳俊舔了舔手指，翻出手机里的备份文件夹，“其中一组编号为QYG-07的青铜残片，铭文显示可能与唐代‘镇阴令’有关。这东西要是真，价值七个亿起步。”<\/p>
“所以她是去实地核对？”王俊科皱眉。<\/p>
“也可能是被人叫去的。”唐阳俊收起手机，“但不管怎样，她知道自己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。电脑被格式化，说明对方想抹记录；U盘失踪，说明他们没找到实物。那她能把证据交给谁？同事？领导？还是快递寄给未来自己？”<\/p>
他顿了顿，看着王俊科的眼睛：“最安全的地方，是她自己身上。”<\/p>
王俊科盯着他：“你是说……她吞了？”<\/p>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林子里吹来一阵风，不冷，却让两人同时打了个激灵。树叶哗啦作响，一道红影从坡上掠过，速度快得像错觉。<\/p>
唐阳俊没动，只是把手伸进急救包，摸了下罗盘的温度。冰凉。<\/p>
王俊科的手已经按在腰侧空枪套的位置，指节绷紧。“刚才那是——”<\/p>
“苏婉清。”唐阳俊低声说，“地缚灵，执念太重，走不了。”<\/p>
林子安静了几秒，然后地面浮起一层薄雾，不高，刚好漫过脚踝。雾中站着一个女人，穿红色水袖裙，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。她的脚没有踩在地上，而是悬空几厘米，像被无形的线吊着。<\/p>
王俊科后退半步，喉结动了一下，但没跑。他是特警出身，见过血、开过枪，可眼前这一幕超出了所有战术手册的范畴。<\/p>
“你们找的东西……”女鬼开口，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湿布传来，“在我肚子里。”<\/p>
唐阳俊眉毛都没挑一下，只是往前挪了小半步：“哪个肚子？”<\/p>
她抬手，缓缓指向腹部位置，动作迟缓，像在对抗某种阻力。“他们搜身的时候……没剖开看。算我赌赢了一次。”她轻笑一声，笑声短促得像断气前的最后一口气，“塑料壳耐腐蚀，怨念护着它，三年了，还在。”<\/p>
王俊科猛地抬头：“等等，你说什么？你活着的时候就把U盘吞下去了？那不是会——”<\/p>
“消化？”女鬼接口，头微微歪了下，“胃酸确实烧穿了外壳一层，但我喝了护符水，又用头发缠住它，卡在幽门那里。死前最后一刻，我还想着把它带进去。”<\/p>
她说得平静，仿佛在讲昨天晚饭吃了什么。<\/p>
唐阳俊蹲下来，手指轻轻敲了敲地面，感知地下阴气流动。轻微，但存在。“你当时就知道自己活不成？”<\/p>
“我知道举报热线接通那一刻，就没人能救我了。”她的身影晃了晃，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，“但他们没想到我会这么干。人死了，尸体运走，法医只做表面检查。没人会切开胃袋找一块U盘。”<\/p>
王俊科终于忍不住：“这不合逻辑！就算没腐烂，U盘也在你体内，现在怎么拿？挖坟开棺？做尸检？可你已经是鬼了！”<\/p>
“凡人之手碰不到。”她摇头，发丝间露出一只眼睛，瞳孔浑浊泛灰，“我现在是执念凝成的形，内脏是虚的。你们伸手进来，只会穿过空气。”<\/p>
唐阳俊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：“除非有人能让你短暂回归生前状态。”<\/p>
女鬼看向他，嘴角扯出一丝近乎欣慰的弧度：“你懂阴阳之道……你应该知道怎么做。”<\/p>
王俊科看看她，又看看唐阳俊：“你们俩打什么哑谜？什么叫‘回归生前状态’？诈尸吗？招魂？跳大神？”<\/p>
“差不多。”唐阳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，没点，就叼着，“让她的灵魂短时间内附回原身，维持几分钟的肉体活性。那时候器官是实的，U盘就能取出来。”<\/p>
“靠什么？”王俊科冷笑，“念经？烧纸？还是搞个牌位请上来？”<\/p>
“怨念越深，越难安息，反而越容易召回。”唐阳俊吐出一口不存在的烟气，“她有未完成的事，有要揭露的真相，这就是锚点。再加上特定媒介——比如她生前常用的东西，贴身衣物、日记本、或者……”<\/p>
他看向女鬼：“你最后穿的是哪条裙子？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