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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。”唐阳俊点头，“需要带什么工具？绳子？登山杖？”<\/p>
“不用。”王俊科顿了下，“那里不是景区，路不好走，但也没野兽。带上你的急救包就行，万一摔了能处理。”<\/p>
“明白。”唐阳俊说，“对了，你弟弟……是不是叫王洪科？”<\/p>
电话那头突然安静。<\/p>
三秒。<\/p>
五秒。<\/p>
七秒。<\/p>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王俊科的声音冷了下来。<\/p>
“路过一家书屋。”唐阳俊语气如常，“‘洪科公益书屋’，捐建单位写的这个名字。我随口一问，看你反应这么大，还以为我认错人了。”<\/p>
“……是我弟弟。”王俊科说，语气恢复平淡，“但他跟我没关系。别提他。”<\/p>
“哦。”唐阳俊应了一声，“那我不提。明天见。”<\/p>
“嗯。”王俊科挂了电话。<\/p>
唐阳俊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屏幕朝下。他没动，也没起身，就那样坐着，直到窗外的阳光斜成一道金线，照在诊疗台边缘的搪瓷盘上，反射出一点刺眼的光。<\/p>
他想起昨夜王俊科说的那句话：“去年这时候，我妹妹也在外地实习。”<\/p>
他也想起老张说的：“哥俩早年感情好得很，现在见了都跟陌生人似的。”<\/p>
亲情这东西，有时候比鬼还难缠。<\/p>
你明知道它在那儿，却不敢碰。<\/p>
一碰，就是血。<\/p>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推开半扇。风灌进来，吹动桌上的纸张。他望着远处的山脊，青崖沟就在那片林子后面，云雾缭绕，看不清路。<\/p>
他知道，明天过去，可能会找到脚印，可能会听到目击者的话，可能会发现更多关于苏婉清的痕迹。<\/p>
但他也知道，真正难走的路，不在山里，而在人心。<\/p>
尤其是，当你发现，你要查的人，可能是你战友的亲弟弟。<\/p>
他关上窗，转身打开药柜，取出一瓶安定，倒出两粒，干咽下去。不是因为失眠，是因为脑子太清醒。清醒得让他想骂人，又懒得开口。<\/p>
他坐回桌前，重新打开笔记本，在“王洪科”三个字
**尚未证实关联，但动机成立：控制信息源、消除威胁、掩盖非法项目。**<\/p>
然后他又划掉“非法项目”四个字，改成：**未知恶行**。<\/p>
四个字写完，他盯着看了很久，最后轻声说了句：“操。”<\/p>
不是骂别人，是骂自己。<\/p>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已经不再只是一个协助调查的医生。<\/p>
他是知情者。<\/p>
是隐瞒者。<\/p>
是即将撕开兄弟情深这块遮羞布的人。<\/p>
但他不能现在说。<\/p>
一说，王俊科就会乱。<\/p>
一乱，调查就崩。<\/p>
到时候，不只是苏婉清的冤没法伸，可能连他自己，都会被当成造谣的疯子赶出古镇。<\/p>
他得等。<\/p>
等证据。<\/p>
等时机。<\/p>
等王俊科自己察觉。<\/p>
他把笔记本塞进抽屉，锁好。<\/p>
站起身，脱下白大褂，挂回衣架。<\/p>
然后走到门口，拉开卷帘门，让阳光照进来一大片。<\/p>
街上，一个送快递的年轻人骑着电动车经过，车筐里的包裹堆得摇摇欲坠。他猛一拐弯，差点撞上路边的垃圾桶，骂了句“卧槽”，又加速跑了。<\/p>
唐阳俊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笑了下。<\/p>
生活就是这样，看似平静，其实每天都在失控边缘。<\/p>
你能做的，只是在车子翻之前，把方向扶正一点点。<\/p>
他转身回到桌前，拿起保温杯，拧开盖子，喝了一口温水。<\/p>
水有点涩，板蓝根没化开。<\/p>
他没吐，全咽了下去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