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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还在滴，一滴一滴落在石阶上，晕开成暗褐色的斑。唐阳俊没去擦，左手撑着墙，右腿像灌了水泥，膝盖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钝痛，像是有把生锈的锯子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。<\/p>
他靠在断柱边，喘了口气，抬头看了眼幽冥殿的方向。那地方已经不叫殿了，顶塌了一半，符文熄得七七八八，只剩下几缕金光在裂缝边缘跳动，像快没电的灯泡，闪一下，停两秒，再闪一下。<\/p>
孔德一家三口缩在东侧石室门口，母亲搂着儿子，父亲跪坐着，头低垂，手还搭在铁链残留的锁扣上。他们没说话，只是靠着彼此，像是怕一松手，眼前的一切就会散掉。<\/p>
唐阳俊闭了会儿眼，耳边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，又重又慢，像老式挂钟敲锤。<\/p>
然后他听见脚步声。<\/p>
很轻，是赤脚踩在碎石上的声音。<\/p>
他睁开眼，看见孔德走过来，手里捧着一块玉佩。<\/p>
那玉通体灰白，边缘刻着阴阳双鱼纹，但不是对称的，阴鱼眼大，阳鱼尾细，像是谁画到一半改了主意。玉面泛着微弱的青光，不刺眼，但能看得出它在呼吸——一鼓一鼓的，像活物的心跳。<\/p>
“这是我孔家祖传的。”孔德站在他面前，声音哑得不像话，“我爹说，这块玉，能通阴阳，辨虚实。当年我爷爷就是靠它，在骊山底下活了七天。”<\/p>
唐阳俊想摇头，结果脖子一僵，疼得龇牙：“别整这套……我不缺护身符。”<\/p>
“我不是报恩。”孔德没退，反而往前半步，双膝一弯，直接跪了下去，“我是托付。”<\/p>
唐阳俊皱眉：“起来。”<\/p>
“你不收，我就不起来。”孔德抬头，眼眶通红，“你救了我全家，不是救了我一个人。这块玉，不该锁在旧匣子里吃灰。它该跟着还能动手的人。”<\/p>
唐阳俊盯着他看了五秒，忽然笑了下：“你这人，怎么比我还轴？”<\/p>
“你轴，我才跟你混了这么多年。”孔德也扯了下嘴角，但没松手，玉佩仍高举着。<\/p>
风从山口吹进来，带着地下湿土和焦灰的味道。护心镜贴在胸口，冰凉一片。唐阳俊叹了口气，伸出还能动的那只手，接过玉佩。<\/p>
入手微凉，但很快，一股温热从掌心渗上来，像是有人往血管里倒了杯温水。<\/p>
他低头看着玉，纹路在指腹下滑过，像摸到了一段老树的年轮。<\/p>
“我收下。”他说，“不是为了还人情，是为了……还能再见你们一家吃饭。”<\/p>
孔德终于笑了，眼角有泪滑下来，但他没擦，只用力磕了个头，然后扶着墙，慢慢站起来，转身走回石室。<\/p>
唐阳俊没再看他，转头望向另一边。<\/p>
白璃还躺在那儿，银发铺在地上，像一摊被霜打过的雪。她不动，也不出声，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。<\/p>
他挪过去，每走一步，腿都像要断。走到她身边，蹲下，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——几乎没有。<\/p>
“白小姐？”他低声叫，“醒醒，看看这玉，你不是说它能通阴阳吗？现在真给你整了个正经货。”<\/p>
没反应。<\/p>
他又试了试她的手腕，脉搏若有若无，像是风中残烛，随时会灭。<\/p>
冲锋衣还披在背上，他脱下来，一点点盖在她身上。布料滑落时，带起一丝风，她的睫毛颤了一下，但没睁眼。<\/p>
“你烧了三尾救我……”他坐在她旁边，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，“现在倒好，连句话都不留，直接装死。”<\/p>
他把阴阳玉佩挂在自己颈间，和原本的白狐玉佩并排。两块玉挨在一起，发出轻微的嗡鸣，像是两个老熟人在打招呼。<\/p>
他伸手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。<\/p>
冷的。<\/p>
然后他发现，她的皮肤正在变白，不是苍白，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白，像是月光下的冰层。银发开始收缩，发根处泛起霜色，整个人在缩小。<\/p>
“哎？”他愣住，“你要干嘛？”<\/p>
话音未落，她的身形已经缩到半人高，旗袍自动褪去，化作一层薄雾消散。接着，四肢收拢，耳朵从头顶冒出，毛茸茸的，尖而长。<\/p>
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，蜷在地上，体型如虎，尾尖原本该有蓝焰的地方，只闪了一下微光，随即熄灭。<\/p>
她彻底变成了原形。<\/p>
唐阳俊蹲着，看着这只狐狸，心里突然空了一块。<\/p>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妖力耗尽，意识沉寂，至少百年起步。<\/p>
他伸手，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进怀里。狐身冰凉，鼻息微弱，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。<\/p>
“你说你，非得逞英雄？”他低声骂，“我要是晚来一步，你现在是不是就成化石了？”<\/p>
狐狸没动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