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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下的震动还在继续，像有台老旧的柴油机卡在墙里没关。唐阳俊靠着石柱，耳朵贴着地面听了三秒，抬起头，眼神有点飘——不是怕，是疼得快断片了。<\/p>
他右腿膝盖已经不能打弯，左肩脱臼的地方麻得发烫，像是有人往骨头缝里灌了半瓶二锅头。他试着动了动手腕，护心镜还在，冰凉的铜面蹭着手背，多少有点实感。<\/p>
白璃躺在不远处，银发铺在地上，像一摊被风吹散的旧雪。她没醒，玉佩也没亮，连一丝热气都没有。刚才那把火，烧得真狠。<\/p>
孔德还挂在锁链上，脸朝下，嘴里哼哼唧唧，听不清说啥。唐阳俊爬过去，用桃木剑柄戳了他一下：“别装死，你爹妈还等着你接呢。”<\/p>
孔德猛地抬头，眼眶通红：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<\/p>
“我说，你爸妈在东边那间屋子里。”唐阳俊扯了下嘴角，“门封着，得用人血开，你要是不想去，我也不勉强。”<\/p>
孔德挣扎着要站起来，结果脚一软又跪回去。唐阳俊叹了口气，把桃木剑插进地缝当拐杖，左手撑地，一点一点把自己拽起来。他站得歪，像根被风吹斜的电线杆，但到底站住了。<\/p>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再晚点，门可能就自己塌了。”<\/p>
两人互相搭着肩膀，一瘸一拐往东侧挪。路上碎石扎脚，每踩一步都跟踩在图钉上似的。唐阳俊咬牙切齿地嘀咕：“下次谁再说‘救人功德无量’，我拿符纸糊他嘴上。功德没有，医保报销都没得报。”<\/p>
到了偏殿前，三道石门叠着立着，门上刻的符文反着光，黑中带绿，一看就不是好东西。唐阳俊凑近看了眼，冷笑：“反向镇魂符？这不就是防盗门配了个反锁链嘛，搞得还挺玄乎。”<\/p>
他摸出护心镜，贴在第一道门中央。镜面映出符文结构，中间有个凹槽，形状像滴眼泪。<\/p>
“得用血开。”他说，“你来还是我来？”<\/p>
孔德二话不说就要划手，唐阳俊一把拦住：“你留着力气见爹妈，我流得多点也无所谓，反正最近体检报告写着‘血旺’。”<\/p>
他割开掌心，血滴进去。符文闪了下，第一道门“咔”地滑开。<\/p>
第二道门更麻烦，凹槽在顶部，得踮脚。唐阳俊跳了一下，差点把另一条腿也废了。最后是孔德蹲下当人梯，他踩上去，血一滴，门开。<\/p>
第三道门最邪门，血滴下去没反应。唐阳俊皱眉，拿护心镜照背面，发现符文是活的，在缓缓转动。<\/p>
“得同时滴血。”他说，“你一边，我一边。”<\/p>
两人站定，划破手掌，血珠悬在空中，往下落。<\/p>
“一二三——”<\/p>
血落槽中。<\/p>
“轰”一声，第三道门向内塌陷，扬起一阵灰。唐阳俊挥手扇风，咳了两声：“这破门比物业还难搞，修都不给修，直接封。”<\/p>
门后是个小石室，角落蜷着两个人，男的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，女的头发全白了，脸上全是褶子。他们穿着十几年前的旧衣服，袖口磨得发毛，脚上绑着铁链，锈得能搓成铁粉。<\/p>
孔德站在门口，愣住了。<\/p>
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卡在喉咙里，像被砂纸磨过。<\/p>
然后他冲了进去，扑通跪下，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。<\/p>
“爹……娘……”他嗓子劈了，“是我，我是德子啊！”<\/p>
男人眼皮动了动，慢慢睁开。眼神浑浊，像是蒙了层雾。他盯着孔德看了五秒，忽然哆嗦起来。<\/p>
女人稍微快点，手指抽了一下，抬起来，颤巍巍地碰了碰儿子的脸。<\/p>
“……真……的？”她声音像破风箱，“……活着？”<\/p>
孔德哭得说不出话，只能点头，额头抵在地上，肩膀一耸一耸。<\/p>
唐阳俊靠在门框上，没进去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血还在滴，一滴一滴落在门槛上，像在计时。<\/p>
屋里三人抱在一起，哭得撕心裂肺。孔德的父亲抬起手，摸了摸儿子的头，又摸了摸妻子的脸，像是确认这不是梦。母亲一遍遍念着“回来了，回来了”，父亲只是流泪，一句话不说。<\/p>
唐阳俊转身往外走，想找个地方坐下。刚迈一步，腿一软，差点栽倒。他扶住墙，喘了口气，心想：这身体真是不行了，以前值夜班连轴转都没事，现在干一票就得返厂维修。<\/p>
他听见身后有动静，回头一看，孔德的母亲正扶着墙往外挪。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在抖，但她坚持着，一步一步走到唐阳俊面前。<\/p>
然后她张开双臂，抱住了他。<\/p>
冲锋衣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。老人的身体轻得像捆干柴，抱着他的手却用尽了全身力气。<\/p>
“谢谢……”她哽咽着，“谢谢你……把我的儿子……还给我。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