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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阳俊僵了一下,没说话。他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动作笨拙得像个第一次哄孩子的爹。<\/p>
“别谢我。”他说,“要谢,等回家以后炖锅肉,我挺爱吃肥的。”<\/p>
老人没笑,但眼泪流得更凶了。<\/p>
接着,孔德的父亲也爬了出来。他手脚并用,像只受伤的老狗,硬是挪到了白狐身边。他趴在地上,额头贴地,磕了一个头。再起,再磕。三下,规规矩矩。<\/p>
唐阳俊看着,心里有点酸。他知道这是古礼,叫“稽首”,只有对恩人、祖宗才这么拜。<\/p>
他没拦。拦不住,也不想拦。<\/p>
孔德走出来,满脸泪痕,突然单膝跪地,对着唐阳俊重重磕下头。<\/p>
“没有你们,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们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这份恩情,我孔德一辈子还不完。”<\/p>
唐阳俊叹了口气,伸手把他拽起来:“行了行了,你要真想还,以后我诊所缺耗材,你记得帮我买盒创可贴就行。十片装那种,别整花里胡哨的。”<\/p>
孔德咧嘴笑了下,又哭了。<\/p>
唐阳俊靠着墙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他太累了,累得连幽默都快维持不住。他抬头看了眼幽冥殿顶,那里原本有符文流转,现在全灭了,只剩下几缕残光,像停电后还没彻底熄灭的日光灯管。<\/p>
他知道阴无极没死。<\/p>
封印阵还在震,裂缝里的黑气还在试探,一次又一次,像呼吸。<\/p>
但他现在顾不上。<\/p>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血已经凝了,变成深褐色的痂。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还能使上劲,虽然疼得想骂街。<\/p>
他转头看向白璃的方向。她还躺着,银发灰败,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。玉佩掉在她手边,黯淡无光,像个普通的石头挂件。<\/p>
“你说你要看着我动手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我现在动手了,你倒是睁眼看看啊。”<\/p>
没人回应。<\/p>
他也没指望有。<\/p>
他只是坐在那儿,看着孔德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,低声说着话,断断续续,听不清内容。母亲的手一直没松开儿子的胳膊,父亲则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,像是怕这一切突然消失。<\/p>
唐阳俊闭了会儿眼,又睁开。<\/p>
地下的震动还在继续。<\/p>
封印阵的金光又闪了一下,压住新冒头的黑气。符阵震了震,裂纹收窄。<\/p>
可那缕黑气,又从缝隙里钻了出来。<\/p>
被压,再生;再压,再出。<\/p>
循环不止。<\/p>
他摸了摸颈间的白狐玉佩,冰冷的,不像以前那样有点温热。<\/p>
远处,孔德的名字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。他还吊在那儿,没人管,没人救。但这会儿,唐阳俊顾不上他。<\/p>
他得先活过接下来这几个小时。<\/p>
他靠在墙上,盯着那道不断被修复又被撕裂的缝隙,像是在看一场永不停歇的拉锯战预告片。<\/p>
金光又闪了一下,压住新冒头的黑气。<\/p>
符阵震了震。<\/p>
地下的震动,没停。<\/p>
反而更密了。<\/p>
像心跳。<\/p>
血液从他掌心的伤口渗出来,一滴,落在石阶上,晕开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