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雾浓得像刚掀开的蒸笼,湿气往骨头缝里钻。唐阳俊背着孔德,一脚踩进河岸碎石带,鞋底打滑,整个人往前一扑,硬是用膝盖顶住地面才没栽下去。冲锋衣蹭了层黑泥,他喘了口气,回头冲白璃招手:“来啊,还能走。”<\/p>
白璃扶着岸边一块歪斜的石碑,腿抖得不像话。她没应声,只把牙咬在下唇上,借力往前挪了一小步。脚刚离地,左膝一软,差点跪进水里。唐阳俊反手一把拽住她手腕,把她扯过来。<\/p>
“你这状态比我家楼下那条瘸狗还惨。”他说。<\/p>
“闭嘴。”她甩开他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再废话我把你踹下去喂鱼。”<\/p>
“行,等我先把孔德放岸上。”他拍了拍背上的人,“兄弟,醒着的话吱一声,别真把我当驴使。”<\/p>
孔德脑袋耷拉在他肩上,呼吸微弱,脸灰得像刷了层陈年墙皮。唐阳俊摸了摸他颈动脉,还在跳,就继续往前走。<\/p>
忘川河横在眼前,宽十米出头,水面漆黑如墨,不见波纹,也不见倒影。河面浮着一层灰雾,不散,也不动,像是凝固的油膜。岸边立着两块残碑,字迹剥落,勉强能辨出“忘川”二字,笔画边缘被腐蚀得坑坑洼洼,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。<\/p>
唐阳俊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水,冷得反常。他蹲下,伸手探了探,指尖刚触到水面,一股寒意顺着神经直冲脑门,像有人拿冰锥捅了他一下。他猛地缩手,甩了甩发麻的指头。<\/p>
“这水不对劲。”他说。<\/p>
“废话。”白璃站在他身后半步,盯着河面,“死人泡多了,水都学会记仇。”<\/p>
“那你咋还站这儿?”<\/p>
“我不站这儿,难道跳下去游一圈?”<\/p>
“有道理。”他背紧孔德,深吸一口气,“走吧,早点过去早点歇着。我这腰快断了,再背下去得去骨科挂急诊。”<\/p>
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河中。水刚没过脚踝,刺骨寒意立刻顺着裤管往上爬。唐阳俊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,试探着地面,生怕踩空或陷进淤泥。白璃跟在后面,一只手搭着他背包带子,另一只手虚扶空气,像是怕自己突然倒下。<\/p>
河床是松软的淤泥,踩下去会陷半寸,拔脚时发出“咕叽”声。雾气越来越重,视线压到五米内就模糊不清。唐阳俊低头看脚,发现水底隐约有东西在动——不是鱼,也不是水草,是手指。<\/p>
一只腐烂的手从泥里伸出,指甲发黑,关节扭曲,悄无声息地抓向他右脚踝。他反应极快,侧身一踢,脚尖撞上那手掌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像是干木头断裂。那只手抽搐两下,沉回泥中。<\/p>
“左边!”白璃低喝。<\/p>
他猛地转身,背包横扫,撞开一张浮上来的脸——半张皮肉脱落,眼珠挂在额角,嘴角咧到耳根,正冲他无声嘶吼。那张脸被撞偏,缓缓沉入水中,留下一圈涟漪。<\/p>
“这地方连鬼都卷。”他抹了把溅到脸上的黑水,“上班打卡都不带这么积极的。”<\/p>
“少贫。”白璃喘了口气,扶着膝盖弯下腰,“你再废话一句,我就让你下去跟它们聊聊人生理想。”<\/p>
“行,我闭嘴。”他继续往前走,脚步加快,“但你要想聊,我建议从‘如何优雅地当个水鬼’开始。”<\/p>
两人缓慢推进,每一步都像在雷区排雷。水下的手越来越多,有的单独冒头,有的成串爬行,像是水底铺了层蠕动的尸网。唐阳俊用脚踢、背包挡、甚至拿孔德的腿去蹭(当然没真碰),勉强维持前进节奏。<\/p>
走到河心,水已没至小腿。唐阳俊忽然停住。<\/p>
“怎么?”白璃问。<\/p>
“你听。”他抬手示意安静。<\/p>
雾中传来细微声响——不是水流,不是风,是声音。低语,断续,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,又像是一个人反复念叨。音量极低,却清晰钻进耳朵。<\/p>
“……回来……别走……妈妈疼你……”<\/p>
唐阳俊瞳孔一缩。那是他母亲的声音。二十年前,她在病床上最后一句话。他站在原地,左脚无意识往前迈,踩进一个深坑,整条腿瞬间陷入淤泥,往下沉。<\/p>
“唐阳俊!”白璃一把拽住他冲锋衣后领,死命往后拖。布料撕裂声响起,她整个人被带得前倾,差点扑进水里。但她咬牙撑住,硬是把他从泥坑里扯了出来。<\/p>
他跪在河床上,大口喘气,额头全是冷汗。<\/p>
“别听。”白璃蹲下来,盯着他的眼睛,“那是怨气化音,不是真话。你妈早投胎了,轮不到在这儿喊你。”<\/p>
“我知道。”他抹了把脸,“就是……太像了。”<\/p>
“像也没用。”她撑着他的肩站起来,“再走神一次,下次捞你的就得是我尸体。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