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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在刚才，你倒在我面前，胸口插着一把青铜剑，眼睛睁着，嘴在动，但我听不见声音。”她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说别人的事，“我冲过去抱你，结果你化成灰，从我指缝漏下去。”<\/p>
唐阳俊干笑一声：“挺会编。”<\/p>
“我不是编。”她抬眼看他，“那是幻心魔给我的画面。它知道什么最能让我乱。”<\/p>
“所以你现在怎么确定我没死？”<\/p>
“因为死人不会这么啰嗦。”她扯了下嘴角，算是笑了，“而且，你呼吸节奏没变，脉搏正常，体温也对。这些数据骗不了我。”<\/p>
唐阳俊点点头，心里却更沉了。连白璃这种千年妖都能被拉进幻象，可见这阵法不是吃素的。它不靠攻击肉体，专攻人心最软的地方。<\/p>
他低头看孔德，发现这家伙的眼神变了。刚才还是狂乱，现在却渐渐平静下来，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笑。<\/p>
“我爸妈……让我留下来。”他喃喃道，“他们说，这里才是家。”<\/p>
“放屁！”唐阳俊一巴掌扇在他脸上。<\/p>
清脆的一声，在寂静中格外响亮。<\/p>
孔德被打得偏过头，血从嘴角渗出来，可那笑还没消失。<\/p>
“你打我也没用……他们是真的……我认得他们的衣服……我妈妈后颈有颗痣……我看见了……”他声音轻得像梦呓，“让我留下吧……我不想再找了……太累了……”<\/p>
唐阳俊喉咙一堵。<\/p>
他知道这种累。当年在医院连轴转三十小时，亲眼看着病人死在手术台上，家属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，那种无力感，能把人从里到外掏空。孔德这十五年，估计就是这么过来的——希望一次次燃起，又一次次被现实掐灭。<\/p>
现在，有人给了他一个不用再找的理由。<\/p>
一个完美的结局。<\/p>
“你爸妈要是真在这儿，会要你放弃活着的机会？”唐阳俊盯着他，“他们会宁愿你死在这鬼地方，也不愿你好好活下去？”<\/p>
孔德没回答，只是闭上了眼。<\/p>
白璃突然闷哼一声，身子晃了晃，单膝跪地。<\/p>
“你怎么了？”唐阳俊扶她。<\/p>
“它转向我了。”她咬牙，“幻心魔……开始攻击我的识海。我在……守住你的影像。”<\/p>
“我？我又没进幻。”<\/p>
“但它知道……你是我的锚点。”她喘了口气，“它想把你从我记忆里抹掉。”<\/p>
唐阳俊心头一震。<\/p>
他没再说话，一手撑地，一手继续按着孔德的肩膀。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，辣得生疼，他也没擦。他知道现在不能松，一松，这俩人都得陷进去。<\/p>
空气中的嗡鸣声越来越强，像是无数根针扎进耳膜。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漂，眼前闪过一些画面：祖父坐在老屋门槛上抽烟，诊所的日光灯管一闪一闪，还有白璃站在竹屋前，银发被风吹起的样子。<\/p>
他用力掐了下大腿。<\/p>
疼。<\/p>
真实。<\/p>
“听着，孔德。”他凑近那家伙耳朵，“你爸最后录音里说了什么？”<\/p>
孔德眼皮动了动。<\/p>
“他说‘别来找我们’。”唐阳俊一字一句，“你记得吗？他说‘路错了，回头是岸’。你现在往前走，就是往绝路上走。”<\/p>
“那是……为了保护我……”孔德声音微弱。<\/p>
“对，他是怕你出事。”唐阳俊加重语气，“可你现在一头撞进别人设的局里，算什么？孝顺？还是愚蠢？”<\/p>
孔德没再说话，但身体不再挣扎。<\/p>
白璃趴在地上，双手仍结着印，指尖的蓝光忽明忽暗。她的呼吸变得粗重，嘴角那丝血迹越扩越大，滴在岩石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<\/p>
唐阳俊低头看表。<\/p>
凌晨两点四十三分。<\/p>
距离他们踏入“地狱口”，过去了二十六分钟。<\/p>
他不知道这阵法能撑多久，也不知道外面是不是还存在。他只知道，现在他不能倒，也不能闭眼。<\/p>
他抬头，看向通道深处。<\/p>
那里依旧漆黑，但空气中，似乎浮现出一个轮廓——半透明，人形，没有五官，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半尺的位置，缓缓旋转，像在观察他们。<\/p>
他知道，那就是幻心魔。<\/p>
它不急。<\/p>
它有的是时间，等他们自己走进坟墓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