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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，唐阳俊就察觉不对。<\/p>
不是声音的问题——那扇石门关得悄无声息，连一丝风都没带起。也不是温度变化，空气依旧沉闷，带着地下洞穴特有的湿冷。问题是，他们三人原本用登山绳连着，前后间距不过两米，可门一闭，他左手往后一捞，绳子突然松了，像是断了，又像是被什么从中间抽走。<\/p>
他没动，也没喊。<\/p>
头灯的光圈照在前方白璃的背影上，她站得笔直，银发垂肩，没回头。右边是孔德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嘴唇微动，像在念什么。<\/p>
“孔德。”唐阳俊叫了一声。<\/p>
没人应。<\/p>
他又叫了一遍，声音压低，但足够穿透这片死寂。<\/p>
孔德这才抬头，眼神有点飘，看了他一眼，又迅速移开，盯着前面某处，“我……好像看见我爸了。”<\/p>
唐阳俊心里咯噔一下。<\/p>
他知道这地方不能信眼睛。刚才一路走来，墙上那些浮雕人形就已经够邪门了，跪拜的姿势统一得不像巧合，更像是某种仪式的记录。现在门一关，空间感全无，头顶不见顶，脚下不知深浅，连回声都像被吞了一样。<\/p>
他往前半步，伸手去抓孔德肩膀：“别看，也别应。”<\/p>
孔德却猛地甩手，“你放开！那是我妈！她在叫我！”<\/p>
他声音陡然拔高，在空旷通道里撞出几道回音，一声叠着一声，最后竟分不清哪句是他说的，哪句是反弹回来的。<\/p>
唐阳俊一把将他按住，力道不小，直接把他抵在岩壁上。孔德挣扎，力气大得离谱，完全不像一个常年伏案的研究员。他双眼通红，额头青筋暴起，嘴里还在喊“爸”“妈”，语气越来越急，到最后几乎是哭腔。<\/p>
“他进去了。”白璃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什么。<\/p>
唐阳俊回头看她，发现她脸色也不对。平日里那种带着点讥诮的冷静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发颤的指尖。<\/p>
“你也看见什么了？”他问。<\/p>
白璃没答，只抬起手，指向孔德正前方的地面。<\/p>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岩石表面潮湿，反着微光，但就在那片水膜之上，隐约浮现出两个人影——一男一女，穿着旧式中山装，背对着他们跪坐着，肩膀微微耸动，像是在哭。<\/p>
幻觉？还是投影？<\/p>
唐阳俊不信鬼神那一套，但他信数据。三年前他在急诊科值夜班，见过太多因缺氧、高烧、精神分裂产生的视觉错乱。可眼前这景象不一样。它不模糊，不扭曲，细节清晰得过分：男人袖口磨出的毛边，女人发髻上别着的木簪，甚至连她脚边那只布鞋歪掉的角度都一清二楚。<\/p>
更诡异的是，孔德的反应。<\/p>
他整个人都在抖，不是害怕的那种抖，而是像电流窜过身体，肌肉不受控地抽搐。他一边喊爸妈，一边往前扑，却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，整个人狠狠撞在地上，额头磕出一道血口，血顺着眉骨流下来，混着汗，在脸上画出几道红痕。<\/p>
“拦住他！”白璃突然喝道。<\/p>
唐阳俊立刻扑上去，和她一起把孔德按在地上。这家伙力气还在涨，像体内有东西在撑着他，骨头咔咔作响，脖子上的血管鼓得像要炸开。<\/p>
“他魂快散了。”白璃咬牙，一只手按在孔德天灵盖上，指尖泛起极淡的蓝光，“三魂七魄，已失其一。再应一次幻，就得跟进去。”<\/p>
“怎么弄出来？”唐阳俊喘着气问。<\/p>
“别让他再喊！也别让他碰任何‘人’！”她闭了闭眼，额角渗出细汗，“我现在能压住他的意识出口，但撑不了多久。”<\/p>
唐阳俊点头，转头盯着孔德的脸。那张脸已经变了，不再是那个戴圆框眼镜、说话结巴的书呆子，而是一个被执念填满的容器。他嘴巴一张一合，重复着“别走”“别丢下我”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可眼神空得吓人。<\/p>
就在这时，空气变了。<\/p>
不是风，也不是温度。是一种频率上的偏移，像是有人在耳边极低地哼一段不成调的歌，嗡嗡的，钻进脑子，搅得太阳穴突突跳。唐阳俊下意识摸护心镜，铜片贴在胸口，微温，但没发烫——说明没有实体邪祟靠近。<\/p>
可这不代表安全。<\/p>
他忽然觉得手里按着的孔德变轻了。不是物理上的重量减轻，而是……存在感在稀释。就像一张照片被反复复印，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模糊。<\/p>
“他还醒着吗？”他问白璃。<\/p>
“意识在滑。”她声音发紧，“他已经不信你是唐阳俊了。在他眼里，你现在是阻碍他见父母的障碍物。”<\/p>
“那怎么办？”<\/p>
“要么打断他的执念源头，要么……等他自己醒。”<\/p>
“等不了。”唐阳俊果断说，“他这样下去，五分钟就得脑溢血。”<\/p>
他松开一只手，从冲锋衣内袋抽出一张黄符纸——这是他昨天临出发前自己画的，坎水镇魂符，不算多灵，但好歹是阳气所凝。他捏住符纸一角，往孔德眉心一贴。<\/p>
符纸刚接触皮肤，瞬间焦黑，自燃成灰。<\/p>
“没用。”白璃摇头，“这不是普通的鬼压床，是阵法引动心魔。你贴再多符，他也只会觉得你在害他。”<\/p>
唐阳俊没吭声，把剩下的几张符全掏出来看了看，又塞回去。他知道她说得对。这种时候，符咒是外力，而孔德的问题在内里——他太想见到父母了，十五年的寻找，无数个夜里翻档案、跑山沟，全是为了这一刻。现在阵法抓住了他的渴望，放大十倍，变成一场无法拒绝的邀请。<\/p>
“那你呢？”他忽然问，“你看见什么了？”<\/p>
白璃沉默了几秒，睫毛颤了一下，“我看见你死了。”<\/p>
唐阳俊一愣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