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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两点四十三分，空气像被抽干了声音的真空舱。唐阳俊的手肘压着孔德的肩膀，膝盖抵在湿冷岩面上，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，浸透冲锋衣的接缝处。他不敢闭眼，一闭，幻象就会上来啃他的脑子。<\/p>
孔德的脸贴在地上，嘴角有血丝，眼神已经涣散，嘴还在动，但没声音。白璃跪在他另一侧，双手结印按在自己眉心，指尖那点蓝光忽明忽暗，像是快没电的应急灯。<\/p>
“你还撑得住？”唐阳俊低声问。<\/p>
白璃没睁眼，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：“闭嘴。”<\/p>
她额角的汗混着血往下滴，落在岩石上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唐阳俊知道她在硬扛——刚才那一瞬，幻心魔调转枪口，把她识海里的记忆当靶子打。它想让她相信，他已经死了。而她偏偏不信，愣是靠着对呼吸节奏、体温、脉搏这些“数据”的执念，把他的影像钉在意识里。<\/p>
可现在，这根钉子快松了。<\/p>
头顶那团半透明的人形轮廓缓缓旋转，没有五官，却让人感觉它在笑。地面浮现出的父母身影早已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小的裂纹，像玻璃表面蔓延的蛛网，每一道都泛着阴绿色的微光。那是阵法的脉络，正在吞噬三人的神志。<\/p>
孔德突然抽搐了一下，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：“我……不想再找了……”<\/p>
唐阳俊心里一紧。他知道这句话的重量。一个男人找十五年，档案翻烂，山沟跑穿，连老陈中风都说不出话了，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，是灵魂被反复搓揉后留下的褶皱。现在有人递给他一张床，说“睡吧，别醒了”，他差点就接了。<\/p>
“你接了，你爸妈真能安心？”唐阳俊咬牙，“他们当年说‘路错了，回头是岸’，是怕你死在这儿。你现在一头撞进来，算完成遗愿还是给他们添堵？”<\/p>
孔德没反应。<\/p>
白璃猛地睁开眼。<\/p>
她的瞳孔不再是琥珀色，而是整片银白，边缘浮现出幽蓝色的纹路，像是电路板上的蚀刻线路。她盯着空中那团人形，嘴唇微动：“我看不见真假，就撕开它。”<\/p>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她双目爆发出刺目的光束，直射向幻心魔的核心。<\/p>
轰——<\/p>
没有声音，但整个通道剧烈震颤。地面裂纹炸开，阴绿光芒如沸水般翻腾。孔德耳边响起的呼唤戛然而止，他整个人一僵，仿佛被拔了电源。<\/p>
白璃喷出一口血。<\/p>
血雾在空中飘散，竟自动凝成一道符形，与她眼中射出的光交汇，轰然炸开。那一刹那，唐阳俊感觉耳朵像被高压水枪冲过，嗡鸣不止，眼前闪过无数碎片画面：竹屋前的茶桌、草庐外的石台、孔德父亲录音里的沙哑嗓音……<\/p>
“破！”白璃吼出这个字，声音不像人声，倒像是某种古老语言的回响。<\/p>
悬浮的人形轮廓剧烈扭曲，像信号不良的投影，开始崩解。地面浮影彻底溃散，空气中那股钻脑的嗡鸣也骤然消失。<\/p>
唐阳俊立刻行动。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护心镜，铜面朝下，贴在孔德后颈。镜面刚接触皮肤，就传来一阵吸力般的震动，紧接着，镜背渗出一丝黑气，迅速被岩缝吞没。<\/p>
“醒过来。”他拍孔德的脸，“别装死，老子背你出来可不是让你躺平的。”<\/p>
孔德的身体猛地一抽，喉咙里发出咯咯声，随即张嘴呕出一口黑血。那血黏稠得不正常，落地时还冒着细微白烟。<\/p>
他眼睛终于聚焦，看清了唐阳俊的脸，嘴唇哆嗦着：“我……我差点……”<\/p>
“差点把自己作没了。”唐阳俊打断他，语气没轻没重，“你要真进去了，我们还得给你烧纸钱报销精神损失费。”<\/p>
孔德想笑，结果牵动伤口，咳出更多血沫。他抬手摸额头的伤，手指发抖。<\/p>
白璃那边情况更糟。她瘫坐在地，背靠岩壁，双眼闭着，睫毛不停轻颤。银发贴在脸上，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妖瞳的光芒已经褪去，恢复成原来的琥珀色，但她整个人的气息弱得吓人，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。<\/p>
唐阳俊爬过去，伸手探她鼻息。<\/p>
“还活着就行。”他说，“要死也等出了洞再死，省得我背两具尸体。”<\/p>
白璃眼皮掀了掀，没力气骂他。<\/p>
通道里重新有了空气流动的感觉。头顶的岩石簌簌落尘，像是久未运转的机器终于松动了齿轮。原先那种压抑到让人想撞墙的沉闷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地下洞穴本该有的潮湿与寂静。<\/p>
第一关，过了。<\/p>
唐阳俊坐下来喘口气。他左肩酸得厉害，右腿肌肉抽筋，胃里空荡荡的，饿得发慌。但他没动。他知道现在不能放松——这种地方，喘口气的时间都可能是陷阱给的。<\/p>
孔德挣扎着想坐起来，被唐阳俊按住：“别动，你魂还没全回来。刚才吐的那口黑血是阴气淤积，护心镜帮你排了一部分，但三魂七魄至少丢了一魂，得慢慢养。”<\/p>
“我爸妈……真的不在里面？”孔德声音发虚。<\/p>
“我不知道。”唐阳俊实话实说，“但我确定，刚才看见的不是他们。那是阵法拿你的记忆拼的赝品，专挑你最软的地方戳。”<\/p>
孔德低下头，手指抠着地面的碎石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