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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阳俊没再坐下。他走到桌边，拿起那支录音笔，检查电量，又翻开笔记本，翻到空白页，重新拧开笔帽。笔尖悬在纸上，没急着写。<\/p>
“你说你爸妈最后一次出诊前，有什么反常的事？”他问。<\/p>
“有。”孔德说，“我妈煮了一锅红豆饭，非要我们全家吃完。她说……‘吃了就不怕迷路’。可我爸吃得很少，说胃不舒服。结果那天晚上，就他一个人进了洞。”<\/p>
唐阳俊笔尖一顿。<\/p>
“还有呢？”<\/p>
“还有……”孔德皱眉回忆，“我爸出门前，偷偷往兜里塞了张符纸。是以前一个游方道士给的，他平时不信这些，那天却带上了。后来搜救队没找到这张符，说明他可能用了。”<\/p>
唐阳俊把这两条记下，字迹工整，不快不慢。他没问符纸长什么样，也没提谁给的道士。他知道有些事，现在问了也没用。<\/p>
“你还有什么没说的？”他抬头，“哪怕你觉得不重要。”<\/p>
孔德咬了下嘴唇。“有。我妈失踪前一周，接了个电话。她听完后脸色变了，挂了电话就烧了一张黄纸，灰烬收在小瓷瓶里，藏在床头柜夹层。我去年才找到那个瓶子，纸灰还在，可我不敢动，怕破坏证据。”<\/p>
唐阳俊点头。“瓶子在哪？”<\/p>
“在我包里。”孔德拉开帆布包，掏出一个拇指大的青瓷小瓶，瓶口用蜡封着，标签上写着“戊寅年七月十五，焚于东厢”。<\/p>
唐阳俊接过瓶子，手感冰凉。他没开封，只是掂了掂重量，放回桌上。<\/p>
“你爸妈认识的人里，有没有姓黄的？”他忽然问。<\/p>
“黄？”孔德摇头，“不认识。镇上大夫姓李，药铺掌柜姓陈，没姓黄的。”<\/p>
唐阳俊没再问。<\/p>
他重新翻开笔记本，把瓷瓶的信息补上，又在旁边画了个小框，写上“符纸来源？”。然后合上本子，放在腿上。<\/p>
窗外，那只麻雀终于飞走了。绳子晃了两下，恢复平静。<\/p>
唐阳俊坐着，没动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暖而不烫。他想起自己当年在急诊科值夜班，凌晨四点最累，病人一波接一波，咖啡喝了五杯还是困。那时候他总想，要是能躺下睡一觉就好了。现在他有了本事，能通阴阳，能控雷火，可最想要的，还是那种“累到自然睡着”的感觉。<\/p>
他看着孔德。“你信命吗？”<\/p>
孔德摇头。“我信努力。但我爸说，有时候命来了，挡都挡不住。”<\/p>
“那你也得信，”唐阳俊说，“有些人，注定得被人救。”<\/p>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外面阳光正好，院子干净，石台上的草被昨夜露水打湿，还没干透。<\/p>
他回头看了眼孔德。“你先回去。等我消息。”<\/p>
孔德没动。“你不问我下一步去哪儿查？”<\/p>
“现在问没用。”唐阳俊说，“线索得一条条理。你现在最该做的，是睡一觉。”<\/p>
孔德张了张嘴，最终没再说什么。他把帆布包背上，站起身，走到门口时停下。<\/p>
“唐哥。”<\/p>
“嗯？”<\/p>
“谢谢你。”<\/p>
唐阳俊没应，只是点了点头。<\/p>
孔德走出去，脚步比来时轻了些。唐阳俊关上门，转身回到桌边，拿起门诊记录本，翻到最后一页。那里贴着一张便签，是他自己写的字：**“别信鬼，鬼怕你。”**<\/p>
他撕下那张便签，揉成团，扔进垃圾桶。<\/p>
然后打开新本子，写下第一行字：**“孔家医案，始于长安。”**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