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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恩旅那边,用的还是十分老派的命名方式:
「ei,吐息之子。
生在毒雾坑中,父亲是四月夜晚那一位。
它听从黄风的指引,风吹哪边,它走哪边。
凡是将其之气吸入者,皆为兄弟。」
很老派很严谨对吧,越这样对他们就越有利。
李察看着「毒气坑里的雾人」那一格,缓缓抽出高地兵的纸条:
这邪物也戴着防毒头罩,它会咳嗽。
有说它咳嗽的,还有说它怕烟雾的。
甚至有个帝都兵绘声绘色的描述,这邪物跟在自己屁股後面讨要半天烟,自己给了它一根伍德拜恩牌,就蹲在自己身边不走了。邪物的名字被前线的小伙子们取的五花八门,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还是「老咳嗽」。
当天晚上,李察就在《异闻辑》里面添加了一篇新故事,取名叫做《老咳嗽》。
故事的开始,描述弗兰德斯有个弹坑。
坑里面住着一团得了重感冒的烟雾,每天都要咳嗽很久,吵的大家睡不着觉,还要经常拦住过往的人讨要烟抽。
每次抽菸都会被烟呛到,最後咳嗽的更厉害了。
一直咳嗽到自己身体都散架了,第二天早上慢慢凝聚成一团,第一件事还是向路过的士兵讨要烟。
文章最後,李察自己添加上了一条规则:
如果坑里的雾向你讨烟抽,就给它一根。
但之後一定要向上风口走,千万不能回头。
李察把这篇新故事写完後交给克拉拉去誊写一遍,又给《伊普尔时报》寄了封信,用的还是l先生的名义。
信不算长:「若是诸位在坑里遇到老咳嗽,请代我问候一句,它的支气管还好不好?」
三月初的时候,地下室里的纸条出现了新变化,开始有人写反馈。「今天早上,那坑里的雾人又咳嗽了很久,抓住我们的裤脚讨烟抽。」
「萨金特把最後一根给了它,很快它就散了。」
还有另一种描述老咳嗽的:
「昨晚毒气扑过来,老咳嗽一团团的站起来排队,一直跟在黄烟後面,行列和正规军差不多。」
下午,李察在阿什福德家的後院练习了整整一下午扎针。
卷起袖子,站在二十步之外,用两根手指夹住针,屏息凝神,推送出去。
银针离开手的时候没半分动静,却能精准的钉进木桩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树疤上,针尾嗡嗡的震颤半天才勉强停下。
两个月来,他每天都要磕凝结物。
【化腐】在胃底疯狂燃烧,【涌泉】在呼吸里慢慢积攒,原本掉下去的肉也在一点点的恢复。
虽然碎掉的灵还是没完全长好,但大部分都已经恢复了。
後脑勺上那股胀痛,偶尔才会冒出来。
「吱呀!」侧门被管家推开,身边还跟着一个人。
她穿着卡其布的外套,围着褪了色的围巾,脸色发红,嘴唇乾裂。
凯萨琳愣愣的站在训练场外,目光落在李察手中即将出手的银针上。
她还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躺床上屎尿都不能自理,要人天天伺候的病号。
李察看到她的第一时间,就赶紧收起银针走过来:「你怎麽……」
凯萨琳从口袋里翻出纸和笔,快速写下一行字递给他:
「下次出事,记得先告诉我。」
她一把抓起李察的手腕上下翻看着。
「还行,比教授说的结实多了。」
她笑了笑,又在本子上写:「教授不让我回来,信里面说你已经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。」
「我说,那我更要回来。」
不远处,园丁手里的剪刀一抖,把一朵好好地玫瑰花苞剪掉了。晚饭前,李察提出要去外边溜达一会。
小姨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坐在他对面,往嘴里倒燕麦粥的红发姑娘。
最後只能哦了一声:「早点回来,今天晚上吃炖羊肉。」
两人走上西区的林荫大道,路边草坪上冒出了许多番红花,因为没人打理,紫的黄的,东一簇西一簇乱长。
河面上的赛艇棚已经锁了,栏杆上还有支被遗落的旧桨,桨叶上积了一冬天的鸟粪。
他们沿着纤道慢慢向上游溜达。
走了一会儿,李察发现凯萨琳有点不对劲。
往常她走路能像风一样把路边野草都吹开,一步能顶常人两步。
今天却格外的慢,有时候甚至停下盯着河里的野鸭子发呆。
她是在等自己。
李察也跟着慢了下来,他怕对方走得太憋屈想配合。
凯萨琳见他慢下来以为他不行了,脚步放得更慢。两个人越走越慢,越走越慢。
最後两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从後面赶上来,一左一右从他们身边超了过去。
其中有个回头打量了他们一眼,跟同伴嘀咕着。
李察终於停下来:「凯萨琳,我腿已经好了。」
凯萨琳又把本子拿出来:「教授说,你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。」
「那时候才一月。」
凯萨琳认真的盯着他看了半晌,确认没问题,才收起本子迈开大步,靴底把纤道踩得啪嗒啪嗒响。
李察快步赶上,和她并肩。
凯萨琳心说不行,我怎麽能比一个病号走得还慢。
她更快,李察也更快……
又过了一会儿,两个人孩子气地在纤道上比着走,一阵风般又越过之前那两个老太太。
岸边有几头奶牛擡起头,嘴里嚼着草,眼睛却跟着他们从左转到右。两人很快走到上游的老果园,在战前,大学生们经常来这里划船喝下午茶。
现在冷冷清清的,连躺椅都收起来了,他们只好进到屋里小厅坐下。
凯萨琳眼睛看向远方,讲起自己在前线的外勤见闻。
她在伊普尔北边的高地净化队里。
那支队伍二十一个人,她是最小的,但亲手抽散过毒气坑里的雾也不少。
她边写,李察也一边记,这可是一线的战场邪物速报。
直到凯萨琳翻了个页,聊起了别的事:「叔叔的伤残补助又被退回了,这是第三次,理由是伤情与公务关联性证明不足。」
「那他怎麽想的?」
「先欠着,等战争结束他要亲自去白厅讨要。」
聊完了邓肯,凯萨琳翻开一页新的,才提到自己这次过来的真正目的:「听赫卡忒说,你要和那位一起去新大陆?」
红发女孩写完,那双绿眼睛死死盯着他。
李察知道,对方是疑惑他把请假条递到聚会上说自己去新大陆,现在人却在这里。他放下茶杯,只能简单把那天早上的事讲了一遍。
当然,隐去了自己具体在新大陆拜访了什麽人,以及他和马修两人的谋划。
「我们来回只用了二十分钟。」
凯萨琳歪了歪头:「那......你的灵是在哪损伤的啊?」
老果园里,有只乌鸫落在光秃秃的枝头,叫了两声又飞走了。
李察犹豫了一下,摇摇头:「我现在还不能和你说这些。」
凯萨琳的绿色眼眸中似乎多了点不满:「你又想独自扛下来?」
李察想了想,伸手从她的本子上撕下一页,郑重的写上一行字:
「今,李察·威廉士欠凯萨琳·布莱克伍德,答案一个。
日期到,当面还清。」
从他们认识开始,对方总是给他打欠条,现在终於有一张自己给她打的了。
凯萨琳握着铅笔,一笔一划的写下:「欠我的人,必须要活着回来还。」两人从果园回去的时候,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。
河面上被雾气笼罩,脚下纤道随着气温骤降也被冻硬,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
凯萨琳快步走在前面,似乎很开心。
女孩每走一段就会稍微慢一下,等他的脚步声跟上来再接着走。
李察看着那条红色的大辫子在眼前晃来晃去,眼皮子就是一跳。
【走路lv.4,进度99%→100%】
【进阶条件已全部满足,所需点数:2】
他深吸一口气,暂时放弃加点。
二人在路口挥手分别,凯萨琳坐车回了学院区。
她回来第一时间就直奔阿什福德宅,连导师都没去看望一下。
李察回到阿什福德宅已经过了八点。
炖羊肉在灶上热着,伊芙琳给他留了一大盘。妹妹就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他吃,还八卦的问那个红头发姐姐今天和他说了什麽。
「唔……没说什麽。」李察一边吃羊肉,一边含糊不清的回答,和凯萨琳竞走把他给走饿了
「那你们在一起这麽久,都干嘛了?」
「就是写字。」
伊芙琳也是左一个问号右一个问号:「你们俩是在约会,还是在考试?」
李察没空陪她聊天,吃完羊肉,撂下碗碟便钻回自己房间插好门闩。
【可用点数:3.02→1.02】
【走路lv.4→lv.5】
【走路·无痕:步履经过,不留痕迹;大幅削弱他人的锁定追踪效力。】
脚底的变化最先出现。
往常自己房间中那块踩上去就吱呀乱响的木板,今天比死人还要安静。
他推开窗,伸手在窗台的霜面上按了一下。再看,霜面上半点痕迹都没有。
面板又亮了。
【体之四项,皆达lv.5】
【检测到可种植凝核:奥秘余烬(未落地)】
【特徵标签:量、界、赐】
【已满足种植条件,是否种植?】
那是去年四月三十日晚上存的种子,当初那个「一夜让人吐尽肺中者」的毒气达人留下的。
「是!」
天边刚有一抹鱼肚白,李察已经醒了。
楼下厨房里传来碰撞的声音,是女佣们正在生火做饭。
试炼整整进行了一夜,他的脑子比过年还热闹。
试炼一共是三个场景:来自中世纪一位瘟疫医生的解毒膏,维多利亚时代母亲喂给出牙婴儿的「安神糖浆」,还有一位毒气军官正在核对钢瓶的数量。
他要在这其中找出「界」:同样的东西在这边是药,过界就是毒!
解密的关键,是他意识到这个种子来源的达人活着时是日耳曼的教授。
在日耳曼语里,赐予是「if」。
在老高地日耳曼语的意思if是给出去的东西,是礼物,也是赠与。
後来,它一直变义,到今天的日耳曼语,它唯一的意思就是毒。
但在阿尔比恩语里,if却是礼物。
希腊那边有个词叫「sis」,意思是剂量,但本义也是「给予」。
礼物、剂量、毒药,本来就是同一件东西。
所以他站在试炼的那个地下室房间里,在那位达人晋升的前夜,对其用德语念出了「if」。
他所在的地窖塌了,纺织城的小屋和阿维尼翁的病房也跟着塌了。
只有一行字留下来:万物皆毒,无物无毒;唯剂量,使一物不成为毒。
这句话的作者是特奥夫斯图斯·邦巴斯图斯·冯·霍恩海姆,这位链金医生走遍了半个旧大陆,和所有的医学院都吵过架。
几百年後,有个同名的人在伊普尔北边画了条线,让几万人吐尽了肺。
面板上的文字逐渐浮现。
【种子·量界赐:萌发完毕】
【获得:量裁】
【性质:未归属(余烬)】
【效果:给物品或术式设置生效阈值,毒止於致死以下,药止於致害之前。】
【限制:首先需要完整解析目标之量,未经过解析不可裁;
施术者位阶低於目标,裁定效果递减;
所裁之事越关乎生死,维持损耗越重。】
【说明:凡赐,皆有量。】这个种子能力的效果,他已经在试炼中用过了。